\"一百块下品灵石。买断您这'平安散'的丹方。这个价钱,足够您老人家在这百川坊的内城寻一处清净的上品洞府,再雇上几个仆役,从此不必再理会这等俗务,安享晚年了。\"
一百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陈老心中轰然炸响。但他脸上露出的,却只是一个凡人在听到自己毕生都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时那种纯粹的、夹杂着震惊与恐惧的呆滞。
\"仙……仙师……您说笑了。\"他的声音带上了逼真的、因恐惧而生的颤抖,\"一百块……灵石……小老儿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只是……只是这方子,是老朽祖上传下来的,入祖祠时,曾对列祖列宗立下过毒誓,此生绝不可将方子外传于任何外姓之人……\"他说着,脸上露出巨大的、令人不忍的为难与挣扎,\"若是卖了,老朽死后,怕是无颜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这个理由很凡俗,很愚昧,却也……很真实。
李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显然没料到,自己这志在必得的\"重金\"竟会被这等在他看来可笑之极的\"凡俗规矩\"给挡了回来。
铺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老丈,是个有风骨的人。\"半晌,李管事才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份温和之下已然没了半分暖意,只剩下一种如同丝绸包裹着冰块的、光滑的寒冷。
\"只是,这风骨也要看地方。\"他缓步走到陈老面前,用那双把玩着玉珠的手轻轻拍了拍陈老的肩膀,\"百川坊的风大得很。有时候,一棵老树,根扎得不深,风一吹,也就倒了。\"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说道:\"我听说,老丈这平安散,所用的,大多是些凡俗的草药?\"
陈老的身子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这凡俗之物,最是不稳。\"李管事的声音悠悠传来,每一个字都如同最轻柔的羽毛,落在他耳中却又重如千钧,\"有时候,南来的商路一断,遇上个山洪匪盗,那草药,也就再也运不进城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充满了\"惶恐\"与\"不解\"的眼睛,迎上了李管事那双充满了\"善意\"与\"惋惜\"的、笑眯眯的眼睛。
\"老丈,再好好想想。\"李管事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和煦起来,仿佛方才那番话真的只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真诚的劝诫。
\"我家少东家的耐心可不多。老丈,莫要自误啊。\"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在一众散修敬畏的目光中,带着他那两尊沉默的\"铁塔\",施施然地离去了。
平安居里再次恢复了沉静。
陈老缓缓走到门口,将那扇半开的木门重新关上,然后插上了门栓。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脸上那份因惊吓而生的\"惶恐\"与\"茫然\"如同一张被揭下的面具,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