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伪造的《陶朱商战策》残卷,静静躺在桌上。
墨迹已干,带着百年尘埃的气息。它是一封家书,也是一柄利剑。
现在,需要一个剑鞘,将它悄无声息地送到千里之外。
陈平没有立刻行动。
他花了一整天,如往常般守着米铺,迎来送往。只是他的耳朵,却始终捕捉着街面上,与那支南方商队有关的一切风声。
他早已摸清了那“木棉花”商队林掌柜的习惯。每日午后,此人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城东一家“听雨轩”茶楼,独自一人,在二楼临窗雅座,对上半日的账。
那里,就是送出这柄剑的鞘。
第二日午后,林掌柜动身之前,陈平提前半个时辰,来到了听雨轩。
他没上楼,只在大堂,找到了那位正忙得脚不沾地的茶楼掌柜。他将一个用半旧蓝布巾包裹的书册,连同一块分量不轻的碎银,一并推到掌柜面前。
“掌柜的,行个方便。”陈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恳求与沙哑,“我一位远房侄孙……病重,家中实在揭不开锅。这是他祖上传下的残卷,想换些救命钱。”
茶楼掌柜瞥了一眼那块至少五两重的碎银,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老丈,您这是……”
“我那侄孙是个读书人,脸皮薄。”陈平叹了口气,将一个为后辈奔波的愁苦老者,演得入木三分,“他不忍将此物送去当铺贱卖。您这里来往的都是雅客,见多识广。老朽斗胆,将此物暂存于您这。若有贵客相中,您便说,是一位落魄书生所留,愿以十两纹银出让。事成之后,这五两银子,便是您的茶水钱。”
这番话,为“古籍”的出现,铺上了一层悲情;用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披上了一件“捡漏”的外衣;更用五两重银,将这位掌柜,变成了最尽心的“同谋”。
那掌柜掂了掂碎银,眼中精光一闪。
“老丈放心,包在我身上。”
陈平又对他深深作了个揖,千恩万谢后,才佝偻着背,转身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
饵已投下,只需静待鱼儿上钩。
……
半个时辰后,听雨轩二楼。
林掌柜如常在临窗雅座坐下。茶博士刚续上第二道水,茶楼掌柜便亲自端着一碟新炒的松子,满脸堆笑地走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