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多的,是像他一样背着简单行囊的底层散修——脸上写满疲惫、希望与茫然,或是三五成群警惕打量四周,或是孤身一人沉默汇入人流。
他静静听着:
听邻桌几个凡人脚夫压低声音议论,说城中有家新开的酒楼,\"仙人醉\"一壶便要一块下品灵石;听另一桌两个炼气二层的年轻散修面红耳赤争论,是去城东\"任务榜\"接有死无生的猎妖任务,还是去城西\"矿区\"当辛苦却能糊口的苦力;
更听茶寮老板给新来客人上茶时好心提醒:\"客官记好了,进了百川坊城门便是平安地,天大恩怨也得给城主府面子,不准动手;可只要踏出城门,天王老子也管不着,生死各凭本事。\"
陈平端起那只满是豁口的粗瓷茶碗,缓缓喝了一口。
茶水依旧苦涩,他心中却已将百川坊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规矩\"深深记下。
就在这时,城门口方向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陈平的目光穿过茶寮蒙着薄尘的窗户望过去——
只见一个炼气三层左右的散修满脸喜色地从城门走出,手中把玩着一柄刚到手的灵光闪烁的新法剑,显然刚做成一笔不错的交易。他似是舍不得缴传送阵费用,没选择直接远遁,反倒迈开脚步朝城外小路走去。
刚走出不到一里地,道路两旁树林里毫无征兆窜出三道黑影!
那三道黑影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一道剑光、一道符火几乎同时封死那散修所有退路。那散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护体灵光便如蛋壳般碎裂,紧接着一柄飞刀悄无声息没入他后心。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息。
三道黑影熟练地掳走散修身上的储物袋与法剑,头也不回窜回密林消失无踪。方才还满脸喜色的活人,此刻已成了路边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而原本喧嚣的茶寮,这一刻陷入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见了,却没人起身、没人惊呼、更没人去查看。茶寮老板只是摇头,往烧得发黑的茶锅里添了一瓢冷水,口中低声麻木嘟囔:\"又一个不知死活的,为省那点传送费把命搭进去了……\"
远处高大的城门口,值守的几名城卫军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方才在管辖范围外发生的血腥杀戮,不过是一阵掠过林梢的无关紧要的风。
陈平缓缓收回目光。
他脸上依旧是老农那般波澜不惊的麻木与平静,只是将碗中余下的凉茶一饮而尽。
他知道,自己已在这座巨城的城门外,上完了最真实、也最血腥的第一课。
日头偏西,城门即将关闭。
陈平站起身结了茶钱,将背上的行囊又系紧几分,而后佝偻着背,把自己苍老平凡的脸深深埋进风霜的阴影里,沉默汇入排队等待入城的底层散修洪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