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三日的“天时”,到了。
雨,下了一整夜。
陈平再次醒来,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惊醒的。那声音,堪比万马奔腾,又似巨龙在谷底翻滚。
他拨开藤帘,只见那条早已干涸的河床,此刻竟汇成了一条浑黄的怒龙!它裹挟着上游冲刷而下的泥沙、断木与山石,用一种无可匹敌的狂怒,一次又一次地猛烈撞击着那片巨大滑坡。
每一次撞击,都有成百上千斤的泥土被卷走,露出下方更显坚实的岩层。
陈平就这般静静看着。他看着大自然以最原始、最伟岸的力量,替他完成那件需耗费数年光阴、亦未必能成的“开山”之功。
这场暴雨又持续了一日一夜,才终于耗尽了力气。
当雨后初晴的第一缕阳光艰难穿透云层,照进这片被洗礼过的山谷时,陈平才缓缓从石龛中走出。
谷底洪水已然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滑坡体上时,呼吸为之一滞。
滑坡底部,赫然被狂暴山洪冲刷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豁口中心,一截早已被淤泥与水汽侵蚀成黑褐色的半月形巨大木梁,正挣扎着探出半个身形。
而木梁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它像一头沉睡了百年的巨兽,终于在此刻,张开了沉默的巨口。
陈平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没有立刻上前。
又等了整整半个时辰,确认所有积水皆已退尽、滑坡体也趋于稳定后,他才从石龛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火把,一步步走向这个用智慧与耐心“借”来的入口。
站在洞口,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与陈年腐朽味的阴冷气息,从黑暗中扑面而来。
他没有急着进去。先点燃一根火把扔了进去。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弧线,落入洞中后火焰稳定燃烧——洞内不缺氧气。
他又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凭那清脆的回响判断洞内并无积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点燃第二根火把举在身前,佝偻着身子,一步步走入这片尘封了近一个世纪的深沉黑暗之中。
他手中那点微光,如风中残烛,挣扎了一下,便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