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宗是他的“摇篮”,是他的“学堂”,是他凡人蜕变的启蒙之地。但它同样是一座将他困于此地的“牢笼”。
若想走出一条不被任何人掌控的“长生”之道,他绝不可能一辈子顶着“杂役”的身份,在这片未知危险的土地上苟延残喘。
他必须走。
而且,必须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一个宏大而精密的“金蝉脱壳”之计,在脑海中缓缓成形。
第一步,是“时机”。
他不能悄无声息地“消失”,那只会引来无穷追查。他必须“死”,死在一场足够混乱、足够惨烈,足以让一个杂役的生死变得无足轻重的“意外”之中。或许是小型兽潮,或许是外门弟子火并……他需要等,等一个宗门大乱的“天时”。
第二步,是“身份”。
“陈平”之名,必须与那场“意外”一同埋葬。他需要一个干净的新身份,融入更广阔的修仙界。大器晚成的中年散修?游历至此的远方来客?他缓缓摇头。最终,他为自己选定了一个最不起眼、也最符合“苟”之道的形象——一个名叫“平安散人”的独行客,资质平平,修为不高,却略通杂学,沉默寡言。
第三步,是“去处”。
废弃的灵石矿,将是他独立后的第一个秘密“根据地”。但散修想获得更多资源与信息,必须融入更广阔的平台。他想起了下山弟子闲谈中,不止一次提及的名字——百川坊。一座位于数国交界、三教九流汇聚,连金丹真人都不敢轻易放肆的“散修之城”。那里混乱危险,却也充满了无穷的“信息”与“机遇”。
那将是他真正的“大海”。
陈平缓缓从那场横跨数十年的思维风暴中抽身而出。
他走出木屋,来到清冷月光下的禁地之中。
他捡起一根枯枝,蹲下身,在那片被他用灵壤丹与聚灵阵改造的肥沃黑土上,缓缓画了起来。
他先画一个小小的封闭圆圈,在其中写下两个字:流云。
然后,从圆圈边缘画出一条曲折向外的线,在线的尽头画下一个“x”,旁注一“矿”字。
最后,从“x”处再画出一条更长、更坚定的线,尽头是一个更广阔、更复杂的巨圆。
他在那巨圆之中,一笔一画,写下两个字:百川。
他缓缓起身,看着脚下那幅在月光下略显潦草的“蓝图”。
夜风吹来,将黑土上浅浅的笔画吹得模糊。
但陈平眼中,那条通往未来的道路,却前所未有地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