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调令如九天惊雷,在药园里炸开了锅。平日与吴师兄交好的管事弟子第一个冲上前,满脸堆笑地恭贺:“恭喜吴师兄!贺喜吴师兄!这可是一步登天呐!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咱们这些旧兄弟!”
吴师兄早已被天降的狂喜砸得晕头转向,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 他的人生,在这一刻抵达了最辉煌的顶点。整个药园都沉浸在 “与有荣焉” 的喜庆氛围里,笑声、恭贺声此起彼伏。
唯有陈平。
他跪在人群最后方、最不起眼的角落,头深深埋在冰冷的土地里,连脊梁都显得佝偻了几分。周围的恭贺声震耳欲聋,可他耳中只有自己心脏 “咚咚” 的跳动声 —— 那声音冰冷、沉重,像在敲丧钟。
一股比深秋寒风冷百倍的彻骨寒意,从尾椎升起,直冲天灵盖。
吴师兄,要走了。
他亲手打造的那面最完美、最坚固的挡箭牌,即将被宗门调离。用不了多久,新的管事就会来 —— 那个人不会信什么 “福星” 的鬼话,只会看到:
一个连年超额增产、处处透着诡异的药园;
一片被列为禁区、据说靠上古秘法激活的主药田;
还有一片本该是废圃、却被一介凡人杂役私自开垦,土壤肥沃得不可思议的田地。
然后,新管事一定会开始调查。而第一个被拎出来、置于烈日下一寸寸剖析的,会是谁?
一个来历不明、毫无背景,却处处透着古怪的杂役老仆。
“死”——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字,在陈平脑海中炸开。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为主人高兴的谦卑笑容,眼角甚至还挤了点 “激动” 的湿意;可那双被岁月磨平棱角的浑浊眼眸深处,却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翻涌着冰冷而决绝的求生火焰。
吴师兄一步登天,踩着的,却是他陈平通往万丈深渊的阶梯。
他亲手为自己造了一面最坚固的盾牌,可此刻,这面盾牌却要被宗门当成无上利剑,从他身边永远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