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配药‘九幽菌’,生于九幽至阴之地,需元婴真君坐化之所 —— 嗝 —— 方可寻得一二……”
“…… 炼制之法,需以‘水之火’淬其‘木之冰’,方可阴阳相济,化生道韵……”
玉简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九天之上的神只般,冷冷嘲笑着他的渺小与无知。他这才明白,自己与真正的仙道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努力,而是遥不可及的天命。
他再次陷入了那种 “手捧金山却不知如何取用” 的巨大精神折磨里。
于是,凉亭中的酒局又开始了。
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只负责温酒添菜的老仆(陈平)。
这一次,吴师兄醉得更快,也更彻底。他大概是觉得,心中藏着的这个 “天大秘密”,普天之下,也唯有眼前这个绝不可能听懂的 “福星”,才配让他 “分享”。
他红着眼眶,将那枚深绿色玉简像扔一块普通石头般,重重拍在石桌上:“老陈你看!宝贝!这是天大的宝贝!可…… 可它也是个索命的催命符!”
“它要妖兽精血去浇灌灵植!还要…… 还要元婴真君坐化的地方才能寻到那菌类!这不是扯淡吗!”
陈平低着头给他斟酒,神情里装着恰到好处的敬畏与茫然 —— 一副全然听不懂这 “秘密” 的模样。可他的耳朵,却像一张最精密的网,将吴师兄醉话里泄出的每一个药理词汇,都牢牢捕捉了下来。
“…… 最气人的,是这句!‘以水之火,淬其木之冰’…… 什么鬼话!水里哪来的火?木头又哪来的冰?写这丹方的人,怕不是个疯子!”
吴师兄一边抱怨,一边用手指着玉简上的文字,醉眼朦胧间,竟真的对着玉简,给陈平 “讲解” 起其中的 “荒谬” 之处。
陈平则扮演着最忠实的听众。他一边点头应和,一边及时添酒,偶尔还会 “不小心” 将酒洒在桌上,随即诚惶诚恐地凑上前,用抹布仔细擦拭那枚被他 “玷污” 的玉简 —— 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每一次凑近,他的目光都如一道无形刻刀,将一片新的玄奥文字深深刻入脑海。
那句在吴师兄听来仿若胡言的 “以水之火,淬其木之冰”,落入陈平耳中,却如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瞬间劈开了他修行路上的所有迷雾,让他豁然开朗!
他体内修持的《涓流诀》属 “水”,《青囊吐纳诀》属 “木”,而此前培育的冰麟花,正是 “木之冰” 的极致体现!这句看似矛盾的法诀,分明在阐述一种水木二属相生、且能在更高层次实现 “逆转” 与 “升华” 的无上至理!
当吴师兄最终烂醉如泥、沉沉睡去时,陈平如往常一般替他收拾好残局,又为他盖好外衣,再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珍贵的玉简放回其储物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回到自己的木屋,没有点灯,也没有书写,只静静盘坐在黑暗中,任由那篇残方的内容在脑海中掀起万丈波澜。
吴师兄无意间丢给他看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的残图。
而在陈平的眼中,他分明已透过这一角残图,窥见了一片远比炼气期境界更为广阔、也更为瑰丽的崭新天地 —— 那便是 “筑基” 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