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个好大喜功又极爱面子的人,陈平的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管理有方”、“心思缜密”,这不正是庶务堂的执事们最爱夸赞的词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提议几乎不需要他付出任何精力。所有的苦活累活,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福星”已经主动大包大揽了过去。
他能得到的,是“美名”;而他付出的,不过是“点头”而已。
“嗯。”吴师兄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一副颇为嘉许的神情,“陈平啊,难得你一个凡仆,竟有这份为主分忧的心思。很好,很好!此事便依你所言。以后,这药园和果园所有的废料分类、转运之事,便全权交由你来负责。每隔半月,可自行前往千机崖一次。莫要辜负了我对你的这份看重。”
“是!老奴定不负师兄所托!”
陈平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嘴角却在那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当夜,他的木屋里再次亮起了那盏豆大的油灯。
他没有修炼,也没有研究丹方。他像一个即将出远门的工匠,在仔细地打磨着自己的“吃饭家伙”。
他将一根从废仓库里捡来已锈蚀的铁棍,于粗粝的岩石上花费数个时辰,一点点磨去铁锈,露出内里的寒光。随后,他又以石为锤,以另一块岩石为砧,不眠不休两天两夜,硬生生将那铁棍的一头敲打、弯折,成了一个极其好用的铁钩。
他又寻来一根三丈长的、足够坚韧的“青竹”,将铁钩牢牢地绑在了竹竿的顶端。
他又用捡来的废弃铁丝和柔韧的藤条,编织成了一个简陋的、网眼细密的“簸箕”。
这些工具粗糙、丑陋,却又无比实用。
半月之后,当陈平再次推着板车、名正言顺地来到千机崖边时,他的车上除了几堆被他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垃圾,还多了一捆用破布包裹着的、长长的“渔具”。
他依旧是先完成了自己的“正事”,将车上的垃圾倾倒干净。
然后,他走到了自己早已选定好的、那片属于“千卷阁”的“黄土坡”前。
他解开布包,取出了自己的工具。
他先是用那根带着铁钩的长杆,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地质勘探员,极其有技巧地在垃圾山的不同位置进行着“钻探”。他通过铁钩从不同深度带出的、不同腐烂程度的纸张与竹简,来判断这片区域不同年代的垃圾大致的堆积层次。
然后,他才用那个自制的簸箕,开始在某个他选定的、年代似乎最为久远的区域,进行着地毯式的“筛选”。
他不再是那个撞大运的拾荒者。
从今天起,他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道”,有了吃饭的“工具”,有了明确的“版图”。
他成了一位专业的、以整座千机崖为目标的,寻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