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酷暑渐渐被秋日的凉风所取代。药园里的灵草在经历了春的生发、夏的繁盛之后,也开始收敛起自己的精华,静待着成熟与收获。
陈平的修行,如同这四时更替,不疾不徐,却又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又是半年过去。
这半年里,他白日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将自己负责的三亩药田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老杂役。他用《青囊吐纳诀》,在劳作的间隙汲取着自己亲手培育出的那股温和的草木生机,以固本培元。
而每一个寂静的深夜,则都是他最秘密、也最关键的“水木相生”的淬炼之时。
这个过程枯燥、乏味,且对心神的消耗远超常人想象。他需要先从驳杂的药渣灵气中抽丝剥茧般地剥离出最精纯的水属性灵气,再以《涓流诀》炼化,最后如最耐心的老农灌溉禾苗一般,一丝一缕地去“润泽”自己丹田内那片青色的木属性气海。
水滴,终可穿石。
半年下来,他丹田内的真气总量看似并未增长太多,但其“质量”却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片青色的气海早已不是最初那略显驳杂的“草绿”,而是沉淀成了一种更为深邃、更为凝练的“青碧之色”,仿佛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通透温润的古玉。每一缕真气之中,都蕴含着木的生机与水的坚韧。
他也早已感觉到那层阻碍着他通往炼气二层的无形壁障。
最初,那壁障如同一堵坚实的厚墙。而在这半年持之以恒的“水磨工夫”之下,那堵墙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侵蚀、渗透,变成了一层薄脆的、仿佛一触即破的隔膜。
陈平没有去刻意冲击。
他从那本残破的日记中,读到过太多外门弟子,因强行冲关而导致经脉受损、修为倒退的悲惨故事。他的“苟”道早已深入骨髓,宁愿再多等一年,也绝不冒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瓜熟蒂落、自然而然的时刻。
这一夜,与过去两百多个夜晚并无任何不同。
他依旧盘坐在那张冰冷的床板上,完成了最后一次“水木循环”的淬炼。他缓缓地将那缕经过淬炼后,变得更为精纯的青碧色真气收归丹田。
就在那缕真气如倦鸟归林般轻轻沉入丹田气海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他丹田内那片平静的气海竟自主地微微一荡。那层早已薄如蝉翼的壁障在这次轻微的荡漾之下,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它如盐入水,悄然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