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了新的农具,又在杂物处办妥交接手续,陈平便推着那辆装满废旧杂物的板车,朝着与药园相反的、更为偏僻的后山走去。
通往千机崖的路,与其说是一条路,不如说是一条被人和车轮在荒草与荆棘中硬生生碾压出来的痕迹。
道路越走越窄,也越走越荒凉。两侧是高大而阴森的古木,遮天蔽日,连山风穿过林间的呼啸都带上了一丝呜咽般的哭嚎。
板车的木轮发出“吱呀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呻吟,是这片死寂山林中唯一的声音。
陈平沉默地推着车。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但他那双握着车把的手却稳如磐石,心中更是没有半分疲惫,反而充斥着一种即将踏入未知宝库的、隐秘的亢奋。
不知走了多久,当他绕过一处巨大的山壁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深入山腹的巨大断崖,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陈在他的面前。这便是千机崖。
崖不算太深,约莫二三十丈,但极为广阔。崖底并非嶙峋怪石,而是被厚达数丈、不知积攒了多少年月的“垃圾”给硬生生填出了一片五彩斑斓的、广袤的“平原”。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腐朽、焦糊、酸腐与金属锈蚀的复杂气味,随着山风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陈平站在崖边,却没有如预想中那般露出任何厌恶之色。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并非对污秽的鄙夷,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鉴赏之光——那是顶级的朝奉面对未曾发掘的古墓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没有急着倾倒自己车上的东西,而是先将板车停稳,然后开始了他对这片“宝地”的第一次“勘探”。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最精准的刻度尺,缓缓扫过崖底那片广阔的垃圾山。
在他眼中,这片看似混沌的垃圾山,实则井然有序,自有其内在的规律。
崖底正中心靠近山壁的地方,堆积着一座最为庞大的、呈暗黑色的“山丘”。那是由无数的炉渣、煤灰以及炼器失败后产生的扭曲金属残骸所构成。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一区域散发出的、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息。
——器物阁倾倒区。陈平在心中立刻做出了判断。危险,但或许能从炉渣里淘出些未曾烧尽的珍稀矿石。
在“黑山”的左侧,是一片广阔的、呈灰白色的“平原”。那里主要是由大量的药草灰烬、破碎的陶瓷丹瓶以及废弃的炼丹炉碎片组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丹药与草药混合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