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师兄的“庇护”,让陈平在药园里的日子,前所未有地安稳了下来。
那些最苦最累的活计,再也落不到他的头上。吴师兄似乎将他当成了一只能带来好运的吉祥物,虽谈不上优待,却也绝不让他再受半分刁难。他每日只需打理好自己那三亩“福田”,剩下的时间,便可自由支配。
这份来之不易的“闲”,让陈平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从药渣中汲取灵气,或是从故纸堆里拼接知识。当眼前的生存危机暂时解除后,一个更为长远的问题,如同一粒被风吹来的种子,落入他那片早已规划整齐的心田。
这粒种子,是在一次下山采买时被无意中种下的。
那一次,是吴师兄假公济私,让他下山去青石镇最好的酒楼,为自己买一壶新酿的“秋露白”。
在镇上,陈平偶遇了一位同样身穿流云宗青衫的弟子。那位弟子没有去集市,也没有去法器铺,而是在一家凡俗的杂货店里,仔细地挑选着一些五颜六色的麦芽糖和一个拨浪鼓。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与这仙家身份格格不入的、近乎笨拙的温柔。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家”的眷恋。
陈平站在街角,看着那位弟子将买好的糖果和玩具,以一丝微弱法力护持着,小心翼翼地放入储物袋中,然后行色匆匆地向镇外走去。他知道,这位弟子,是要“探亲”去了。
这一幕,毫无征兆地,触动了陈平心中最深的那根弦。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远在燕尾城、老实本分的侄子,陈守义。
算起来,自己离开燕尾城已有近三年。他不知道,那间“周记当铺”在侄子的手里经营得如何了?他是否已经娶妻生子,延续了陈家的香火?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在那条返回宗门的山路上,陈平的脚步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慢。他的脑海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极其深远的“推演”。
他开始反思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如今的安全看似稳固,实则脆弱不堪。这份安全完全建立在吴师兄的贪婪与误解之上。倘若有朝一日吴师兄失势,或是丹堂换了人,又或是自己的秘密被任何人窥破一角,那这虚假的平衡便会瞬间崩塌。
届时,他将毫无还手之力,也无任何退路。
他就像一棵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孤松,看似傲然,实则根基悬于一线,只需一场风雨,便可能根基尽毁,坠入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