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残渣亦有三分香(1 / 2)

引领陈平安上山的那位黑脸弟子,自始至终,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穿过一道云雾缭绕的山门,又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由青石板铺就的山路,向上攀登了近一个时辰,陈平才被带到了一片位于半山腰的、极为开阔的谷地。

当他踏入这片谷地的刹那,他那具早已习惯了凡俗浊气的血肉之躯,便仿佛被浸入了一汪温润的灵泉之中。

空气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甜而鲜活的气息。仅仅是呼吸,都让他感觉四肢百骸的疲惫被洗去了三分。他体内的那缕真气,更是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如久旱逢甘霖,在他枯槁的经脉中欢欣鼓舞。

这里,便是流云宗的外门药园。

放眼望去,是一块块被规划得整整齐齐的药田,无边无际。田里,种植着各种他见过的、没见过的奇花异草。有的通体碧绿,叶片上却带着金色的脉络;有的花开如火,在并无日光直射的谷地中,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浓郁的、混杂着上百种草木的复合香气,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黑脸弟子将他带到药园边缘的一排简陋木屋前,对着一个正在田埂上监督杂役劳作的年轻弟子,遥遥地喊了一声:“吴师兄,管事处新分来的杂役,交给你了。”

那位吴师兄闻言,不耐烦地走了过来。他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但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被琐事消磨殆尽的烦躁与戾气。他上下打量了陈平一番,眼神中满是轻蔑。

“又是一个快入土的老家伙。”他嘟囔了一句,才不耐烦地对陈平说道,“听着,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进了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每天卯时起,酉时休,要是敢偷懒,就自己滚下山去!”

“是,是,仙师大人说的是。”陈平点头哈腰,将一个凡俗老者的卑微与畏缩,演绎得淋漓尽致。

吴师兄随手给他划定了三亩药田,又指了一间最破旧的木屋,便不再理会他。

木屋里,还住着另外五个杂役,也都是些上了年纪、神情麻木的老者。他们对陈平的到来,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干着自己的活计,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这里,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陈平的新生活,就此开始。

他的工作,枯燥而繁重。每日天不亮,便要起床,去指定的山泉挑水,浇灌那三亩药田。田里的灵草极为娇贵,水不能多,不能少,必须用特定的瓦罐,一株一株地,小心翼翼地滴灌。

浇完水,便是除草。灵田里的杂草,生命力也远比凡俗的野草要顽强,必须连根带须,一丝不苟地拔除干净,否则便会窃取灵草的养分。

他干得很认真,比任何人都认真。他将自己侍弄凡俗草药几十年的经验,都用在了这里。没过几天,他负责的那三亩药田,便成了整个药园里,打理得最干净、最井井有条的一片区域。

但这并没有给他换来任何赞许。吴师兄依旧对他呼来喝去,其他的杂役,也依旧当他是个透明人。

陈平毫不在意。他要的,本就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这片药园本身。是这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稀薄灵气,是每日与这些灵草近距离接触时,能够“偷师”到的、关于它们生长习性的第一手知识。

仅仅十天,他便感觉自己体内的那缕真气,比在凡俗时苦修三个月,还要壮大一分。

这日午后,吴师-兄也不知是在何处受了气,或是赌钱输了,总之心情极差,便想着法子折腾手下的杂役。他指着陈平,颐指气使地喊道:“那个新来的老头,你,过来!”

陈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小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