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用它告诉您,我不怕从最破、最不起眼的东西开始学起。我有耐心,更有决心!”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那里面燃烧的火焰,仿佛能灼烧一切轻视与困难。
那眼神,仿佛是一把利剑,能穿透所有的阻碍。
楚天依旧没有去看那件残器,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陆青的眼睛里,仿佛要通过这扇窗户,看清他灵魂的底色。
片刻的沉默后,楚天忽然抬手,指向博古架中层一件看似品相完好、釉色亮丽的“清代雍正粉彩蝠纹盘”,
对陆青道:“不去看底款,不去比对画片,你来说说,那件东西,问题出在哪里。”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考验,跳过了所有常规的鉴定步骤,直指最本质的感知。
就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考验着陆青的真本事。
陆青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他走到那粉彩盘前,并没有凑得很近,甚至没有上手。
他只是伸出右手,隔着一段距离,虚虚地拂过瓷盘的表面,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眉头微蹙,仿佛在倾听,在感受。店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前厅隐约传来的说话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约莫过了一分钟,陆青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指向那粉彩盘,语气异常肯定:“火气未退,匠气太重,神韵……死了!”
他转向楚天,条理清晰地阐述自己的感觉:“它的光泽太浮,像一层油光,没有老瓷器那种由内而外的温润宝光。
上面的彩料颜色过于鲜艳扎眼,毫无沉淀感。最重要的是,我感受不到任何‘岁月’的气息,它就像……就像一个穿着古装的现代人,形似,但魂不对。
这应该是三年内的新仿,做旧手法……偏向用酸蚀加速褪光,再人工打磨出使用痕迹。”
他的判断,与楚天【微观视界】下看到的现代化工颜料痕迹、酸蚀留下的微妙损伤以及机械打磨的均匀度完全吻合!
更难得的是,他依靠的并非书本知识或经验,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器物“生命状态”的敏锐感知力!
楚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这份天赋,万中无一,正是他最看重的品质。
知识可以传授,经验可以积累,但这种与生俱来的、与古物沟通的灵性,却是可遇而不可求。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执拗、衣衫朴素却内心骄傲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某种可能性。就好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心中种下了希望。
“东西收起来吧。”楚天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你这拜师礼,我收了。
不过,‘古今阁’不兴旧式磕头那套。”
他指了指后院方向:“后面工作间,角落里那箱需要清洗整理的瓷片,从它们开始。
记住,每一片碎瓷,都曾经是一件完整器物的生命。
读懂它们的断裂,才能理解何为完整。”
陆青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泪水,仿佛是喜悦的喷泉,夺眶而出。他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老师!我明白了!”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木盒,如同捧着绝世珍宝,然后毅然走向了后院,走向了他漫长学徒生涯的起点。
他的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坚定。
楚天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这“古今阁”,或许真的要迎来一些新的变化了。
而这个名叫陆青的年轻人,他那份纯粹的热爱与独特的天赋,又会为未来,带来怎样的惊喜与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