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的太阳,毒。
像是要把人骨头里的水分都榨干。空气在沙地上扭曲翻滚,吸进肺里都带着滚烫的沙子味。
赵刚摘下遮阳帽,使劲抹了把脸,汗水立刻又从前额渗出来。他眯着眼,看着前方那片用铁丝网和沙袋围起来的营地,门口飘扬着鲜艳的五星红旗,旁边还有联合国的蓝色旗帜。几个穿着蓝色军装、戴着蓝色贝雷帽的士兵,身姿笔挺地站在哨位上,像钉子钉在红土地上。
这就是朱巴。这就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他身后,是《夏国蓝盔》剧组的核心成员。摄影师老钱正忙着调试机器,嘴里嘟囔着这鬼光线太硬。
美术指导蹲在地上,抓起一把红土在手里搓着,感受着颗粒感和颜色。
王景瑜穿着作训服,正帮道具组搬箱子。他比上次露面黑了不少,手臂线条也结实了——这是进组前特训三个月的成果。
旁边是饰演指导员的张逸。他安静地观察着营地环境,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打,这是他在揣摩角色时的习惯动作。
老戏骨张志坚站在阴影处,他饰演的是维和分队队长。虽然还没换上戏服,但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已经让年轻演员不敢造次。
他们刚到没多久,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但没人抱怨。来之前,凌云部长和赵导反复强调过,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拍摄,这是一次朝圣。
“都过来一下。”赵刚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聚拢过来。
他面前,是两块并排而立的石碑,不高大,不华丽,就静静地立在营区一角,面向东方。石碑上刻着名字——王磊。赵永强。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认识一下。”赵刚指着石碑,声音有些发紧,“王磊,二十二。赵永强,二十五。咱们这部电影,最早就是因为这两位兄弟。”
王景瑜看着石碑上那两个陌生的名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二十二,二十五,比他自己还小几岁。他下意识挺直了背,仿佛这样能更配得上站在这里。
赵刚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包烟,中华。他仔细地撕开包装,抽出三支,在每个碑前并排点上。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灼热的空气中几乎瞬间就被吹散。
“兄弟,”赵刚蹲下身,手指拂过石碑上深刻的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我们来看你们了。从老家来的。”
一阵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几个年轻演员不自觉地并拢了脚跟。
风声呜咽。
张志坚缓缓摘下帽子。其他演员跟着照做。
“都给我看清楚,记在心里。”赵刚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咱们来这里,不是来演戏的,是来还魂的。把他们的魂,把千千万万在这里流过汗、流过血的蓝盔兄弟的魂,带回去,让家里人看看,让全世界看看。”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王景瑜感觉眼眶有点发热,他用力眨了眨,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他想起临行前,凌云部长找他谈过一次话。凌云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看着他,问了一句:“景瑜,你怕不怕吃苦?”
他当时回答不怕。
凌云点点头:“苦不怕,就怕心里没东西。去了那边,多看看,多听听,把你自己,变成他们。”
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两块冰冷的石碑,他好像有点明白“变成他们”是什么意思了。那不仅仅是晒黑皮肤,练出肌肉,而是要把那份沉重,那份责任,甚至那份恐惧和思念,都装进自己的身体里。
简单的祭奠仪式结束,赵刚开始安排工作。
“老钱,带人勘景,我要最真实的营区生活镜头,起床、训练、修车、种菜,一个都不能少!”
“美术,道具!去跟营区弟兄们对接,他们用什么,我们就用什么,一模一样!别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新家伙!”
“演员组,跟上!今天下午开始,跟队体验生活!看他们怎么站岗,怎么巡逻,怎么跟当地老百姓打交道!”
整个剧组像上了发条一样,迅速运转起来。
王景瑜被分到了一个班。班长是个黑瘦的山东汉子,话不多,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递给王景瑜一个军用水壶:“跟着,看,别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