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百变声域,赤伶初啼(2 / 2)

他反复调整着呼吸的支点,想象着声音不是从喉咙挤出,而是从眉心处一条虚拟的细线牵引而出,要又轻又亮,还要带着柔韧的力道。这比模仿老生的苍凉更难,需要极致的控制,一种精微到毫米级别的肌肉协调。

好几次,声音都在破音的边缘徘徊,像走钢丝一样惊险。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就在他感觉下颌肌肉都有些酸胀时,一种奇妙的平衡感突然降临。气息流畅地送了上去,喉头保持着前所未有的松弛。

“楼台…一别…”

一句带着明显女声韵味的、清丽婉转的唱腔,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流淌了出来。

这声音!

凌云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喉咙。这声音清越、圆润,带着一种属于女性的、天然的柔美与哀愁,虽然还略显单薄,缺乏岁月沉淀的厚度,但那确确实实是女声!是他凌云发出来的女声!

不是伪音,不是刻意模仿的怪异腔调,而是听起来非常自然、甚至可以说相当悦耳的女性音色!

“百变声域…连这个都能做到…”他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这能力简直是为演绎复杂角色、融合多种艺术形式而生的神器!他不仅可以驾驭不同年龄、风格的男声,甚至连女声领域也能触及!

这个发现让他激动不已。他交替练习着老生的苍凉悲壮和青衣的清婉哀戚,体会着不同声线赋予同一段故事的不同色彩。“百变声域”让他像一个刚刚得到一整盒珍贵颜料的画家,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每一种色彩的可能性。

天光微亮时,他已经基本掌握了那段核心戏腔的几种不同演绎可能,声音疲惫沙哑,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抓起手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林悦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没头没尾地问:“悦悦,帮我问问外婆……最近有没有空?我想……想去拜访她,有些关于唱腔的问题,想当面请教。” 尤其是关于青衣的发音和韵味,他需要真正的大家指点。

光有系统的技巧和这把“百变声域”的利器还不够。他需要真正触摸到那个活着的传统,需要一位真正的大家,为他点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让这跨越性别的唱腔不止形似,更能传神。苏曼云外婆,就是他此刻最需要引路人。

林悦在电话那头显然有些惊讶,但听着他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沙哑的嗓音,立刻答应下来:“好,我马上联系外婆!你……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凌云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弧度,“有件事,必须做出来。”

挂断电话,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这一次,笔尖落在谱纸上流畅无比。《赤伶》的旋律与歌词,伴随着脑海中那越来越清晰的、融合了现代流行与古老戏腔(甚至可能包含男女声转换)的歌声,汹涌而出。

他知道,当这首歌面世时,绝不仅仅是一首新歌那么简单。

它将是一颗投入死水微澜湖面的巨石。

那些早已习惯了情爱缠绵、节奏爆炸的耳朵,能接受这种带着历史血泪与戏台尘埃,甚至可能听到他唱出女声的声音吗?那些曾经批评他“流行大于内涵”的所谓乐评人,如汪海之流,会如何评价这种大胆的、颠覆性的、甚至可能引发“不伦不类”争议的融合?

还有市场……习惯了快餐文化的市场,会为这样一首需要静心品味、挑战听众习惯的歌买单吗?

所有这些问号,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凌云没有任何犹豫。

他笔下的音符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戏腔部分被他用红色的笔特意标出,像一簇簇即将燃起的火焰。他甚至在几句歌词旁,轻轻标注了“青衣意境?”的铅笔小字。

他不仅要让这首歌被听到,更要让这首歌里沉睡的那个“魂”,惊醒这个世界。用他这把刚刚获得的、能跨越性别与时空的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