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大总监,新官上任,感觉如何?”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一缕清风。
“像是在指挥一个交响乐团,可惜我手里没有指挥棒。”凌云苦笑。
“别急。”林悦语气轻松,“带兵和搞创作差不多,都得先抓住魂。魂抓住了,队伍自然就带起来了。对了,下周末军区内部汇演,有几个老兵团带来的民间曲调挺有意思,你来不来采风?”
“来。”凌云几乎没有犹豫。和林悦交谈,总能让他从纷繁的事务中抽离出来,找到一丝宁静和……灵感。
几天后,军区内部汇演在小礼堂举行。凌云悄悄坐在后排角落,沉浸在各文工团带来的质朴而充满生命力的民间歌舞中。这让他暂时忘却了那些宏大的命题,找到了音乐最本真的快乐。
他没有注意到,在礼堂侧后方最隐蔽的阴影里,坐着两位不寻常的观众。一位是肩扛少将军衔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线条硬朗,与凌云眉宇间有几分神似。他坐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牢牢锁定在凌云身上,那目光里翻滚着太多太复杂的东西——二十年的思念与寻找,无法相认的痛楚与愧疚,看到孩子如此出色的巨大欣慰与骄傲,几乎要冲破他钢铁般的自制力。
坐在他旁边的,正是王斌。王斌低声汇报着安保细节和李星的动向。
将军微微颔首,目光却未曾移动分毫,声音沙哑低沉:“他……瘦了。是不是太累?”
“压力很大,但他从不说。”王斌轻声回答。
“像他爸爸……”将军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音乐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像他妈妈,认准的事,拼了命也要做到最好。”
汇演结束,灯光亮起。凌云起身,随着人流往外走。经过那个角落时,他心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去。
将军在他转头的瞬间,已迅速侧身,拿起节目单仿佛在与王斌讨论,只留下一个冷峻沉稳的侧影。
凌云停下脚步,微微蹙眉。刚才那一刹那,他分明感觉到一道深沉得几乎要将他吸进去的目光,那目光里蕴含的情感重量,让他心脏莫名一紧。可看去时,只有两位看似普通的军官在交谈。
是错觉吗?还是……最近真的太累了?他摇摇头,将这份异样感压下心头,快步离开。脑海里又浮现出林悦提到那些边疆曲调时发亮的眼睛,或许,新的灵感就在其中。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那位将军依旧凝视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对王斌沉声道:“在他准备好之前,我们……就这样守着。无论如何,护他周全。”那声音里,是一个舅舅二十年来深埋的、沉默如山的爱。
凌云走出礼堂,夜风微凉。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夏国风音乐工作室”小楼。那里有国家的期望,团队的信赖,未完成的使命,以及暗处窥伺的毒蛇。
而他的心里,除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此刻还萦绕着一缕来自军营的清风,以及一个未解的、关于那道目光的谜团。
前路漫漫,重担在肩,但微光,已在黑暗中悄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