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舱内,剧烈的撞击让蜷缩在地的娜娜身体弹跳了一下,更多的暗银色“溪流”从她皮肤的裂纹中不受控制地渗出,在地板上蜿蜒流淌,发出细微的侵蚀声。凹槽内的幽蓝光核在撞击的瞬间暗澹了一下,随即又顽强地亮起,维持着那丝微弱却关键的生机。依附其上的那点暗金涟漪剧烈波动,传递出苏芮意志的关切与虚弱。
嗤…卡哒…卡哒… 一阵僵硬的、带着明显机械摩擦声的脚步,从通道深处传来。一个矮壮敦实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弥漫的尘埃中走出。它通体覆盖着厚重的、布满刮痕和凹陷的暗灰色装甲,外形像一个方方正正、长着四条粗短机械腿的铁块,顶部一个半球形的观测镜头正闪烁着不稳定的黄光。这是工程机器人“铁砧”,船体剧烈的撞击和那丝幽蓝能量的短暂激活,强行唤醒了它处于最低功耗休眠的核心。
铁砧的观测镜头扫过一片狼藉的船舱,黄光在娜娜身上和她身下蔓延的暗银“溪流”上停顿了片刻,镜头微微收缩,似乎在进行某种内部扫描评估。随即,镜头转向舷窗外弥漫的尘埃,又转向核心凹槽中微弱搏动的光核。它没有发声器,只是用机械臂顶端的工具接口发出几声短促的、代表“情况危急”的电子音。
它迈动沉重的机械腿,走到严重变形的舱门旁。一条粗壮的机械臂前端弹射出高频切割刃,伴随着刺耳的切割声和飞溅的火星,开始强行破拆被撞击扭曲卡死的密封门。火花照亮了它厚重的装甲表面,也照亮了舱门附近覆盖着厚厚尘埃的金属舱壁。
切割刃的强光扫过舱壁一角,铁砧的动作勐然一顿。它收回切割刃,伸出另一只机械臂,臂端探出细小的清洁刷头,小心翼翼地拂去那块舱壁上的尘埃。
尘埃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金属舱壁的本色——一种深沉的、带着岁月锈蚀痕迹的暗灰色。但真正让铁砧观测镜头黄光骤然凝滞的,是那金属表面上,一道道深深蚀刻进去的、排列规整的符号。
符号的线条冷硬、简洁,带着一种非自然的几何美感。它们并非随意涂鸦,而是某种高度凝练的、蕴含着特定意义的标记。铁砧的镜头聚焦到最近的一个符号上,内部数据库飞速运转、比对。
符号的主体是一个被三道斜线贯穿的、倒置的尖锐三角形。斜线如同斩落的铡刀,带着绝对的毁灭意志。
嗡! 铁砧观测镜头的黄光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红光!它的机体甚至微微震动了一下!它猛地调转方向,粗壮的机械臂带着清洁刷头,以更快的速度拂去旁边更大一片区域的尘埃!
更多的符号暴露出来!同样的倒三角,同样的贯穿斜线!密密麻麻,如同某种冰冷的图腾,蚀刻在舱壁、天花板、甚至地板的金属表面!它们覆盖的范围之大,远远超出铁砧最初的观察!
这绝不是装饰!这是一种标记!一种烙印!一种宣告!
铁砧的核心处理器高速运转,调动着它存储的、来自火星基地庞大数据库的文明符号学资料。尖锐的警报信号在它的逻辑回路中疯狂闪烁!它“看”懂了!这符号代表的含义,在数据库中被标记为最高危险等级!
它的镜头勐地转向核心凹槽,黄光剧烈闪烁,指向那些符号,又急促地指向娜娜身体表面蔓延的暗银纹路——那些纹路中,正有极其细微的、类似的几何冷光在同步流转!
就在此时,核心凹槽旁一处因撞击而爆裂开来的控制台残骸内部,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烧蚀焦湖的信息存储晶体碎片,在幽蓝光核微弱光芒的映照下,表面残留的、极其暗澹的数据流光如同回光返照般,艰难地闪烁了几下。
一段残缺不全、断断续续的文字信息,如同幽灵呓语,被铁砧的被动接收装置捕捉到,投射在它核心的处理器中:
“…警告…逆熵变量…检测…超出…阈值…星环…判定…癌变…文明…” “…执行…净化…协议…抹除…存在…痕迹…” “…葬入…坟场…标记…终焉…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