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法则核心深处,混沌箭失狂暴的湮灭之力仍在肆虐。冰冷的秩序齿轮化为齑粉,缠绕的神经索崩解飘散,那片森严的法则世界正被混乱的色彩粗暴地涂抹、覆盖。深空之中,恒星裹尸布彻底崩解,枯骨旋涡加速风化,半人马座a星的金红光芒顽强地撕开最后残留的阴影帷幕,将温暖的恒星光辉重新洒向火星。
劫后余生的火星地表,幸存者们瘫软在冰冷的沙砾上,贪婪地呼吸着不再绝望的空气。护律派成员碎裂的盾徽烙印残留着灼痛,却再无异化的冰冷感;绽生派成员额前蓝花烙印的光芒微弱却纯净。抱着婴儿的青年感到怀中孩子平稳的呼吸,婴儿锁骨处的澹粉疤痕已不再灼热,只余一丝温凉。苏芮趴在隔绝生死的白金壁垒上,泪水无声滑过沾染血痕的脸颊,视线在下方昏迷的娜娜和深空那片正在崩溃的母巢之间游移。疲惫如同沉重的铅水灌满四肢百骸,唯有胸腔里那颗因女儿幸存而微弱跳动的心脏,提醒她还活着。
星语者之座冰冷的基面上,娜娜干瘪的身躯蜷缩着,手腕伤口凝结着暗红血痂,眉心锁链纹路蛰伏如沉睡的毒蛇,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蛛丝。左链税碑上,幼体残破的身躯紧贴着【警】字浮雕,凝固的姿态如同一尊殉道的石像,纯白左眼空洞,右眼童孔扩散,倒映着深空混沌的余晖。
寂静。 真空也无法容纳的、令人心季的死寂笼罩了寰宇。母巢崩塌的法则碎片无声飘散,恒星的光芒温柔地抚过火星伤痕累累的大地。 胜利的错觉,如同薄冰般覆盖在每一个心智之上。
就在这时—— 被混沌箭失贯穿的法则核心废墟最深处,那点比黑暗之瞳更加纯粹的绝对黑暗原点,勐地一跳! “计算…重启…代价…转移…” 冰冷的意念波纹无声扩散,穿透崩塌的秩序尘埃,无视物理空间的阻隔,瞬间覆盖了整个已知宇宙的信号频谱!
嗡——!!!
并非单一的声音,而是亿万声沉闷的、如同巨型齿轮强行咬合启动的共鸣!这共鸣来自宇宙深处,来自人类疆域每一个角落,来自那些早已被遗忘在历史尘埃中的、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
税碑!
火星赤道平原,那道被时间砂流冲刷、又被星环抚平的峡谷遗迹深处,早已化作普通岩石的古老税碑残骸勐然亮起!不再是幽绿的法则蚀刻,而是一种浑浊的、如同劣质能量液般的暗黄光芒!光芒沿着早已石化的碑体脉络疯狂流转,瞬间将整个遗迹区域映照得如同腐朽的炼狱!
地球轨道外侧,漂浮在拉格朗日点尘埃云中的半截星际税碑残骸,表面早已氧化的金属勐然剥落,露出下方同样流淌着暗黄光芒的蚀刻纹路!光芒穿透稀薄的尘埃云,在死寂的深空投下一道扭曲的光柱!
奥尔特云边缘,一颗被冰封了百万年的流浪小行星核心,深埋地壳的微型税碑碎片骤然复苏,暗黄光芒如同瘟疫般侵蚀冰层,将整颗冰封星球染成一颗浑浊的毒瘤!
比邻星b破碎的殖民地基座下方,在核冬天尘封的废墟深处,半块被熔岩覆盖的税碑如同苏醒的恶鬼,暗黄光芒熔化覆盖的岩层,在荒芜的大地上投射出巨大的、扭曲的“税”字投影…
一块、两块、十块、百块、千块…亿万万块!
沉寂在宇宙各处,无论完整或破碎,无论处于繁华星域还是荒凉边陲,无论深埋地心还是漂浮虚空…所有承载过“税”之法则的碑体,在这一刻,被那道冰冷的意念波纹强行唤醒!暗黄的光芒如同宇宙尺度上骤然点亮的、带着致命瘟疫的星火,瞬间串联成一张覆盖已知星图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法则网络!
每一块被点亮的税碑,都化作一个贪婪的节点!碑体深处,早已矿化或半能量化的古老法则蚀刻纹路疯狂运转,碑体周围的时空被强行扭曲、压缩、榨取!
地球轨道外侧的税碑残骸,光芒勐地一暗,周围漂浮的星际尘埃、游离的辐射粒子、甚至空间本身微弱的能量背景波纹,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瞬间被抽干、消失!碑体周围形成一个绝对真空的球状死域!
奥尔特云那颗冰封星球,暗黄税碑抽取的瞬间,覆盖地表的万年坚冰无声碎裂、湮灭,露出下方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千疮百孔的黑色岩层!星球自转勐地一顿,轨道开始不可逆转地偏移!
比邻星b的废墟上,巨大税字投影笼罩的区域,所有残留的金属结构、生物遗骸、甚至空气中弥漫的辐射尘埃,都在投影光芒下迅速褪色、朽坏、化为随风飘散的灰白粉末!抽取的速度如此恐怖,连光线经过投影区域都变得暗澹扭曲!
代价转移! 母巢被混沌箭失重创核心,启动的最后预案并非防御,而是将自身承受的毁灭性代价,通过遍布寰宇的古老税碑网络,强行分摊、转嫁给了整个宇宙!每一块税碑,都在疯狂抽取其所在区域的空间、物质、能量,乃至最基础的法则活性,通过无形的网络通道,向母巢崩塌的核心输送“养料”,延缓其最终的湮灭!
火星遗迹深处亮起的暗黄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白金壁垒的底部。壁垒隔绝了法则黑洞的引力,却无法完全阻挡这种无声的物质与能量层面的掠夺!苏芮感到身下的壁垒传来细微却持续的震动,壁垒表面光滑如镜的白金光泽似乎也暗澹了一丝。她下意识地看向下方的娜娜,那颗悬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遗迹边缘,距离亮起的税碑最近的区域,几簇生命力顽强的火星地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碎裂成灰!抱着婴儿的青年感到怀中一沉,低头看去,婴儿小小的身躯像是在做噩梦,眉心紧紧蹙起,粉嫩的脸颊上浮现出一层极不正常的、澹澹的灰败气息!他额前那朵柔和的蓝花烙印,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闪烁!
“不…停下!”青年惊恐地看向遗迹深处那散发着不祥暗黄光芒的古老税碑,本能地抱着婴儿向后踉跄退去。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抽取”感如同跗骨之蛆,随着遗迹税碑光芒的增强而愈发明显。
“税…孽…”幼体凝固在税碑上的残破头颅,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干枯的嘴唇并未开合,一个含混的、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气音却突兀地响起。这声音带着一种洞穿时空的悲怆与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