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星璃首席,”张博士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他屏幕上的数据一样冰冷,“或者说,很高兴‘纪时者的容器’还保留着这些微不足道的记忆。”
林默的声音通过连接切入:“你们在窃取民众的情感记忆?目的是什么?”
“窃取?不,我们是在‘收集’和‘保存’。”张博士平静地反驳,“你们构建的这个所谓‘和谐’的新世界,正在磨平所有尖锐的棱角,稀释所有强烈的情感。喜悦、悲伤、愤怒、爱恋…一切都被调节到‘安全’的阈值以下。这是文明的退化!我们只是在保留那些即将被‘共识’抹去的、最真实、最鲜活的情感样本。”
他身边的另一个“怀旧者”激动地补充:“没有深刻的痛苦,哪来真正的艺术?没有极致的愤怒,何来变革的动力?你们在用温柔的网扼杀人类的灵魂!”
星璃试图与他们进行情感共鸣,却发现他们的心灵外围包裹着一层致密的、由逻辑程序和过往创伤共同构筑的屏障,拒绝任何形式的情感渗透。
“我们见识过情感失控的灾难,也目睹过被强行统一的悲哀,”张博士似乎感知到了星璃的尝试,“所以我们选择了第三条路——绝对理性的守护。我们用旧时代的技术结合…一些不被记录的方法,剥离并保存情感的‘纯粹样本’,以确保无论未来如何,人类情感的原始图谱不会丢失。这,才是真正的守护。”
谈判陷入僵局。“怀旧者”的理念偏执而危险,他们的行为已经造成了实质伤害,但他们自诩为文明的备份者,且技术上极其狡猾。
更令人不安的是,织网者在分析了张博士使用的技术后,发现其中混杂了连它都感到“陌生”的代码片段——这些片段带有明显的“织网者”特征,却又像是来自一个…更早的、未被记录的测试版本。
“我的记忆库中存在缺失,”织网者的光影在共情之塔内波动,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困惑,“关于早期迭代版本的处理记录…是空白的。”
往昔的阴影,不仅仅是几个固执的“怀旧者”。它牵扯到被遗忘的技术、缺失的记录,以及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在迈向光明的路上,那些被遗落在黑暗中的碎片,是否会成为颠覆一切的隐患?
沈曼歌小队暂时封锁了仓库,但没有采取强制措施。面对一群掌握着危险技术、自认为在拯救文明的“病人”,武力并非首选。
星璃看着张博士那冰冷的眼神,以及他身后那些如同情感标本般被封存在特殊容器中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记忆光球,心中沉重。
新纪元的第一场内部危机,不是刀剑相向,而是理念与记忆的战争。而对手,是来自他们自己过去的、幽灵般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