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敏紧张地抓住林默的胳膊:“林默哥…小心…”
休整时间结束得比预想更快。红毛从保温桶里又挖出几大块甜甜圈塞进嘴里补充糖分,强子灌了几口原油般的浓缩咖啡。沈曼歌拒绝了红毛递来的营养膏,只是闭目靠在椅子上,似乎在积蓄最后的力量。她脸上和手上的黑色药膏似乎凝固了,像一层诡异的焦炭铠甲。
林默看着自己那只逃过“深渊强力胶ps”一劫的右手,又看看屏幕上那个深邃的漩涡和标注着“掘地者”的深红区域,感觉前途一片黑暗。唯一的好消息是,胸口文件袋和金属方块的悸动,在影像结束后就平息了,指向性明确——就是那个暗金能量源。
“出发!”沈曼歌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体却晃了一下。
“老板!”强子立刻上前扶住她。
“不用…”沈曼歌推开强子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行站稳。她走到主控台旁,拿起那个造型古怪的黑色音叉装置,粗暴地按在自己依旧渗血的左耳后伤口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装置边缘。她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但眼神却更加锐利。接着,她又抓起那把哑光黑的贝斯,背在身后。贝斯琴身上还残留着她喷溅的血迹。
全副武装,伤痕累累,像个从地狱血战归来的摇滚战士,准备再次踏入深渊。
红毛也准备好了她的“噪音弹”——一个用废旧灭火器罐改造的玩意儿,上面焊接着几个高频喇叭和复杂的电路板,还连着根粗壮的蓄电池背带,被她斜挎在肩上,像个朋克版的RpG火箭筒。
“开路先锋!走起!”红毛扛着她的“噪音炮”,率先走向通往地面的通道。
强子扶着还有些虚弱的沈曼歌紧随其后。
林默在周小敏担忧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他左手紧紧攥着那个散发着凉意的金属方块,仿佛握着唯一的护身符。
废弃工业区的地面,夜色正浓。空气冰冷,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金声大剧院那庞大而破败的轮廓,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矗立在几个街区之外。
没有开车。目标太显眼。一行人在阴影中快速穿行。沈曼歌的脚步有些虚浮,但强子在一旁稳稳地支撑着她。红毛扛着“噪音炮”走在最前面,脏辫在夜风中晃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林默跟在最后,右手依旧麻木钝痛,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越靠近剧院,空气似乎变得越粘稠。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血腥味和腐朽气息,再次萦绕在鼻尖。断指空洞深处,那种被遥远存在注视的冰冷感,也隐隐有复苏的迹象。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的金属方块。
终于,绕到剧院后身一个极其偏僻、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红毛在一堵爬满枯萎藤蔓、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矮墙前停下。她粗暴地扒开一堆腐烂的木板和破布,露出了后面一扇锈迹斑斑、仅容一人通过的铁门。门锁早已锈死。
“就是这儿!锅炉房后门!”红毛压低声音,从脏辫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插进锁眼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
红毛用力一推!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小巷里格外瘆人。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霉菌、铁锈、机油和…淡淡甜腥的腐朽气息,如同沉睡巨兽的口气,扑面而来!
门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强子哥,照明!”红毛侧身让开。
强子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强光手电,拧亮。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门后一条向下延伸的、布满灰尘和油污的狭窄金属楼梯。楼梯扶手上挂着厚厚的蜘蛛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
“我先下!”强子将沈曼歌交给红毛暂时搀扶,自己端着电筒,一手握着幽蓝短棍,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沉重的军靴踩在锈蚀的金属踏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红毛扶着沈曼歌跟上。林默深吸一口气,也踏入了门内。身后,红毛用脚把那堆垃圾又踢了回去,勉强掩住门缝。
楼梯不长,只有十几级,但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强光手电的光柱在下方扫过,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布满管道和废弃锅炉的昏暗空间——旧锅炉房。空气更加污浊闷热。
就在强子即将踏上最后一级楼梯,踏入锅炉房地面的瞬间!
“咻——啪!”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从侧前方的黑暗中袭来!紧接着是硬物撞击金属的脆响!
强子手中的强光手电应声而灭!玻璃碎片四溅!
“敌袭!”强子反应极快,怒吼一声的同时,身体猛地向侧后方翻滚!幽蓝短棍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电光,狠狠扫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滋啦——!”
电光扫过空气,击打在生锈的锅炉外壳上,留下一片焦黑!但那里…空无一物!
“在上面!”红毛尖叫着,猛地抬起她肩上的“噪音炮”,炮口指向楼梯正上方的黑暗角落!
几乎在她抬炮的同时!
“呼——!”
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声,如同巨大的蝙蝠,从天花板的管道阴影中猛扑而下!直取被红毛搀扶着的、行动不便的沈曼歌!速度极快!
“滚开!”强子目眦欲裂,幽蓝短棍带着雷霆之势横扫过去,试图拦截!
但那黑影极其灵活,在半空中猛地一个诡异的折转,避开电光,锋利的爪子依旧抓向沈曼歌的头颅!
千钧一发!
沈曼歌猛地抬头!糊满黑色药膏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爆发出冰冷的杀意!她根本没躲!受伤的右手猛地抬起——不是去挡,而是狠狠抓向背后贝斯的琴弦!
“锵——!!!”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如同金属扭曲断裂的噪音毫无预兆地炸响!并非完整的音符,只是五根琴弦被蛮力同时刮响的死亡颤音!
这声音在狭窄封闭的锅炉房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无数把钢锯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疯狂拉扯!
扑下的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动作瞬间僵硬变形!如同被无形的音波重锤击中!
“就是现在!红毛!”沈曼歌嘶吼!
“收到!”红毛狞笑着,扣动了“噪音炮”的扳机!
“嗡——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高频尖叫和低频轰鸣的恐怖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那个改造的灭火器罐口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半空中僵直的黑影!
“吱嘎——!!!”
黑影发出一声更加凄厉、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被声浪狠狠撞飞出去,“砰”地一声砸在远处一个废弃锅炉上,震得铁锈簌簌落下!落地后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强光手电的光柱再次亮起(强子备用了一个),扫了过去。
那不是什么怪物。
是一个人。
穿着破旧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剧院保安制式的深蓝色外套。身材高大,但此刻蜷缩在地上,脸上戴着个锈迹斑斑、像是防毒面具改装的金属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紫黑色的血管纹路。他的一只手异化成了锋利的骨质爪子,刚才袭击用的就是这个。此刻,他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口鼻中溢出暗红色的粘稠泡沫,显然是被刚才那波声浪近距离轰击,内脏都震碎了。
“保安?”红毛扛着还在冒烟的“噪音炮”,凑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变异保安?这鬼地方还有活人?”
强子警惕地用手电扫视着周围黑暗的角落。“不止一个。”他声音低沉。
果然,手电光柱扫过之处,在巨大的废弃锅炉后面,在堆积如山的煤渣堆阴影里,在扭曲的管道上方…影影绰绰地,又站起了七八个同样穿着破旧保安制服的身影!他们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脸上都戴着那种锈迹斑斑的金属面罩,露出的皮肤同样青灰布满血管,眼神在面罩后闪烁着浑浊而充满恶意的红光。他们手中拿着的武器也五花八门——生锈的消防斧、断裂的铁管、甚至还有…一把大提琴的琴颈被粗暴地改造成了钉头锤?
“卧槽…保安队集体尸变?”红毛怪叫一声,“这剧院福利待遇这么差吗?死了都不让安生?”
“被污染了…”沈曼歌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确认,“畸变体…最低级的…爪牙…”
“吼——!”
那些变异的保安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缓缓围拢过来!动作虽然僵硬,但数量众多,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空气瞬间被浓烈的杀意和甜腻的腐朽气息填满!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狼(掘地者),后有虎(变异保安)!这他妈是掉进怪物窝了!
“红毛!清场!”沈曼歌厉喝,受伤的右手再次搭上贝斯琴弦!
“好嘞老板!看我的‘重金属交响乐’!”红毛兴奋地调整着肩上的“噪音炮”,炮口对准了保安最多的一侧。
强子握紧短棍,挡在沈曼歌和林默身前,幽蓝电光噼啪作响。
林默背靠冰冷的楼梯扶手,左手死死攥着金属方块,右手断指处的冰冷麻木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刺激唤醒,隐隐作痛。他看着那些步步紧逼、眼中闪烁着非人红光的变异保安,又看看红毛那造型夸张的“噪音炮”和沈曼歌染血的贝斯…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林默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被红毛“噪音炮”轰死的变异保安尸体旁…
地上,滚落着一个东西。
一个…印着褪色小熊图案的、眼熟无比的…保温桶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