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的初夏已带着几分湿热,吴侯府的议事堂里,巨大的楠木长案两侧,挤满了江东的文武百官。堂外的石榴树开得正艳,红色的花瓣偶尔飘进堂内,却没人有心思欣赏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长案上的那封书信和一箱黄金上。
孙权身着青色龙纹锦袍,端坐在主位的盘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年近三十,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案上的黄金是许都送来的,成色十足,在堂内的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而那封曹操的亲笔信,他已看了三遍,信中 “承认江陵控制权”“灭刘后封南郡、武陵”“共取巴蜀” 的字眼,像一根根丝线,缠绕着他的野心,却也让他心生警惕。
“吴侯,” 辛毗站在长案下方,身着褐色客卿服饰,姿态恭敬却不失从容,“我家丞相深知,吴侯去年取江陵、斩关羽,与刘备已成死仇。如今刘备困守白帝城,兵力不足三千,粮草短缺,正是灭他的最佳时机 —— 若错过此机,待他收拢残兵,联合墨涵的巴蜀军从东西两路夹击,届时不仅江陵难保,江东的安危也恐成问题。”
孙权抬眼,目光落在辛毗脸上,语气冷淡:“曹丞相既愿与朕联手,为何不直接出兵攻白帝城?反而要朕江东打头阵,消耗兵力?”
辛毗早有准备,微微一笑,从容答道:“吴侯有所不知,并非我家丞相不愿出兵,而是另有要务 —— 墨涵的巴蜀军主力盘踞汉中,对我曹魏的关中地区虎视眈眈。我家丞相已令夏侯渊将军增兵三万,携带攻城锤、投石机等重型器械,三日内便会猛攻阳平关。届时,墨涵的巴蜀军定会被死死牵制在汉中,根本无力东援刘备。”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堂内所有官员都能听到:“吴侯只需出兵五万,便可轻松拿下白帝城,灭刘备残部。到那时,荆州的南郡、武陵郡尽归吴侯,江东的疆域将扩展一倍;再联合我军共取巴蜀,吴侯便可坐拥长江上下游,与曹魏二分天下 —— 如此良机,吴侯岂能错过?”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堂下的文武百官立刻议论起来。吕蒙身着黑色铠甲,腰间佩着长刀,第一个上前躬身道:“主公!辛毗所言极是!刘备与咱们有杀羽之仇,此仇不共戴天!去年他派关羽攻樊城,水淹七军,威震华夏,若不是咱们及时取江陵,江东早已危矣!如今他兵败夷陵,困守白帝城,正是报仇雪恨的最佳时机!”
他转头看向张昭,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张公总说曹操言而无信,可眼下曹操的承诺对咱们有利 —— 先借他之力灭刘备,再图巴蜀,待咱们实力壮大,就算曹操反目,咱们也有能力与之抗衡!若此时观望,等刘备缓过劲来,悔之晚矣!”
张昭身着白色朝服,须发皆白,闻言摇了摇头,上前一步道:“主公,曹操素来狡诈,当年他许诺孙策为吴侯,转头便派刘馥夺取江东的庐江郡;后来又许诺封主公为骠骑将军,却暗中支持黄祖攻伐江东。今日他许给咱们荆州、巴蜀,明日恐会反手联合墨涵,攻打江东!”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依老臣之见,不如先按兵不动,派使者去白帝城,假意与刘备议和,实则观察他与墨涵的动向。若刘备与墨涵因求援之事产生矛盾,咱们再坐收渔利;若他们联手,咱们再与曹操结盟不迟 —— 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张公此言差矣!” 韩当从队列中走出,他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伤疤,是江东的老将,“刘备在白帝城收拢残兵,诸葛亮已派人去成都求粮,若等他粮草充足,再联合墨涵,咱们腹背受敌,到时候想战都难!不如趁现在,一举灭了刘备,永绝后患!”
周泰也上前附和:“主公,末将愿随吕将军出征,拿下白帝城,为关将军报仇!”
堂内的争论越来越激烈,支持吕蒙出兵的将领占了多数,而以张昭为首的文臣,则坚持观望。孙权坐在主位上,沉默地听着,手指反复摩挲着曹操的亲笔信。他想起去年关羽围樊城时,江东上下的恐慌;想起吕蒙取江陵时,士兵们的欢呼;更想起关羽的首级被送往许都时,曹操的赞许 —— 江东几代人对荆州的执念,对刘备的怨恨,此刻都化作一股冲动,让他想要立刻下令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