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阿福的少年兵,手里的箭已经射完了,他看着爬上石垒的曹军士兵,突然抱起一块石头,朝着士兵的脑袋砸去。士兵的血溅了他一脸,他却笑着对霍峻喊:“将军!我又杀了一个!” 可话音刚落,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胸口,他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眼睛还望着南郑的方向 —— 那里有他母亲种的稻田。
霍峻的眼睛红了,他捡起阿福的断矛,朝着曹军士兵刺去:“为阿福报仇!”
士兵们像被点燃了一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有的士兵箭尽了,就用刀砍;刀断了,就用拳头打;拳头没力气了,就抱着曹军士兵一起滚下悬崖 —— 峡谷姿势,有的手里还攥着对方的头发。
陈武的腿被石头砸断了,他坐在石垒上,用断刀支撑着身体,把最后一支箭射向张合。箭擦着张合的头盔飞过,钉在后面的崖壁上。张合怒喝一声,挥枪刺向陈武,却被霍峻用身体挡住 —— 枪尖穿透了霍峻的右肩,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战袍。
“将军!” 陈武哭着扑过来,却被霍峻推开,“别管我!守住…… 守住石垒……”
夕阳西下,峡谷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曹军的进攻慢了下来,可石垒上的益州军也只剩不到五百人,每个人都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没了腿,连站都站不稳。霍峻靠在断墙上,呼吸微弱,他望着远处的南郑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主公…… 我还能撑多久?”
南郑太守府的议事厅里,烛火已经燃了大半夜。墨涵站在舆图前,手指死死按着 “赤崖” 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案上放着刚送来的战报,纸上的字迹被血浸透,只能看清 “曹军两万攻赤崖,霍峻三千守,已血战五日,营门将破” 几个字。
“主公!末将愿率本部兵马驰援赤崖!” 将领们纷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厅里回荡。程昱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主公,阳平关的曹军还在攻城,若抽调太多兵力,阳平关恐有失啊!”
墨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 他知道程昱说得对,阳平关是汉中的门户,若丢了,赤崖守得再久也没用;可赤崖一丢,汉中腹地就会被曹军撕开缺口,到时候腹背受敌,更是万劫不复。
“都起来。” 墨涵睁开眼睛,语气平静得让人意外,“赤崖必须救,但不能硬拼。”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赤崖东侧的一条虚线,“张嶷!”
“末将在!” 张嶷上前一步,他刚从阳平关回来,甲胄上还沾着箭羽。
“命你率五千精兵,每人带二十支箭、三枚震天雷,今夜从阳平关侧翼的‘蛇谷’潜出 —— 那是条樵夫走的小路,能绕到张合的后军。” 墨涵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你到了之后,先烧他的粮草营,再用震天雷炸他的马厩,记住,只许偷袭,不许恋战!你的目的不是打败张合,是逼他退兵,解赤崖之围!”
“末将遵令!” 张嶷躬身行礼,转身就要走,却被墨涵叫住:“带足干粮,路上小心 —— 霍峻和弟兄们,还在等我们。”
张嶷点点头,快步离去。议事厅里安静下来,墨涵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却迟迟没有下笔 —— 他知道,赤崖的士兵已经到了极限,光靠张嶷的偷袭还不够,他们需要的是信念,是支撑他们撑到最后一刻的力量。
墨涵蘸了蘸墨,烛火映着他的影子,在纸上晃动。他的笔尖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 —— 那些在赤崖厮杀的士兵,有的是他从蜀地带出来的旧部,有的是汉中的子弟,他们的父母妻儿,还在等着他们回家。
“峻并赤崖全体将士:” 墨涵写下第一行字,墨点因为用力而晕开,“汝等以寡敌众,血战经旬,力保要隘不失,忠勇感天动地,涵闻之,五内俱沸,涕泗交颐!”
他想起霍峻守葭萌关时的模样,那时霍峻还是个校尉,带着五百人挡了刘璋的一万人,如今他又带着三千人,挡着张合的两万精锐。“汝等每一滴血,皆为我益州魂魄;汝等每一步坚守,皆系万千生民安危!”
墨涵的眼眶红了,他想起自己在成都时,百姓们送他出征的场景,老人递来的干粮,孩子手里的野花 —— 那些就是赤崖士兵守护的东西。“涵在此立誓,必不负将士血战之功,必驱曹贼于国门之外!援兵已发,望再坚持!”
最后,他写下 “待得胜之日,涵当亲至赤崖,为英魂酹酒,为生者授勋!山河为证,日月同鉴!” 时,一滴眼泪落在纸上,晕开了 “日月同鉴” 四个字。
墨涵把信折好,塞进一个牛皮袋里,叫来影卫统领夜隼:“你亲自去,把信送到霍峻手里 —— 就算死,也要把信送到!”
夜隼接过牛皮袋,塞进怀里,单膝跪地:“主公放心,末将就是爬,也爬去赤崖!”
夜隼带着两个影卫,骑着快马出发。他们避开曹军的哨卡,走的是最险的山路,夜里遇到山崩,一个影卫被石头砸中,临死前把牛皮袋塞进夜隼手里:“统领…… 一定要送到……”
夜隼带着另一个影卫,继续赶路,他的腿被划伤,流着血,却不敢停 —— 他知道,这封信里,装着赤崖三千士兵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