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的深冬,寒风如刀,刮过东郡白马津的冻土。墨涵勒住马缰,呼出的白气在凛冽的空气中瞬间消散。他身后,数百名士兵的甲胄上凝结着霜花,马蹄踏过冰封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远处的黄河水面上,糜竺的粮船如庞大的水鸟,密密麻麻地泊在岸边。帆影遮蔽了半个天空,阳光下,帆布上的水渍凝结成冰,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岸边的栈桥上,搬运夫们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寒风中油光锃亮,他们哼着号子,将船舱里的粟米一袋袋扛上岸。
“将军您看!” 张骁策马来到墨涵身边,手抚腰间的环首刀,声音中难掩惊叹。
墨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临时搭建的粮仓里,粟米堆积如小山,金黄的颗粒在昏暗的棚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另一侧的空地上,崭新的甲胄整齐地码放着,甲叶边缘的寒光凛冽,映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糜氏手笔,足养万军!” 张骁感叹道,手指轻轻敲击着刀柄,“有了这些粮草军械,咱们至少能在东郡站稳脚跟。”
墨涵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越过繁忙的码头,落在不远处的土坡下。那里,数十名流民正蜷缩在背风的角落。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勉强能遮住羞处,枯黄的头发如乱草般纠结在一起。几个孩童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蜷缩在老人怀里,像一窝干瘦的狸奴。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跪在冻土上,用冻得青紫的手指费力地挖着什么。她身旁的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母亲将一块带着冰碴的草根递到嘴边,贪婪地咀嚼着。墨涵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了史书上的记载 ——“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沉重。
“将军,要不要分发些粮食?” 静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脸上带着怜悯。
墨涵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静姝已经翻身下马,将自己的斗篷解下来,盖在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妪身上。老妪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光亮,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貂蝉也跟着下马,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拿出几块麸饼,小心翼翼地分给几个孩子。孩子们怯生生地接过,立刻狼吞虎咽起来,饼屑掉在地上,也被他们飞快地捡起来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响起:“将军!请为我等做主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兵踉踉跄跄地从流民中走出。他身上的铠甲早已锈迹斑斑,缺了一块护肩,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冻疮。他走到墨涵马前,“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积雪被震得飞扬起来。
“将军,管亥那贼兵…… 昨夜屠了张家庄啊!” 老兵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悲痛,“我那妻儿…… 都在庄里……” 他说不下去了,伸出冻裂的手抓起一把积雪,用力抹在脸上,仿佛想借此压制住泪水。
周围的流民听到 “张家庄” 三个字,纷纷啜泣起来。一个中年汉子抹着眼泪喊道:“我弟弟也在张家庄做佃户,这下怕是……”
墨涵闭上眼睛,老兵的哭嚎仿佛与记忆中另一个声音重叠 —— 那是项羽火烧咸阳时,百姓的哭喊声。前世作为乌骓马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熊熊烈火、倒塌的宫殿、绝望的哀嚎……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左手不自觉地攥紧,筋骨间仿佛有股力量在奔涌 —— 那是霸王戟法的发力轨迹。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徐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