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之前,墨涵的左脚踏上了坚实的鹅卵石!他踉跄着,几乎是用爬的,将奄奄一息的董太后拖上了河滩。静姝和阿沅也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挣扎着爬了上来,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剧烈地咳嗽、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们浑身发抖。
墨涵将董太后小心地放在相对干燥些的石滩上,自己也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左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右臂的剧痛和胸口火烧火燎的感觉。冰冷的河水带走体温,让他如坠冰窟,控制不住地颤抖。鲜血依旧从崩裂的伤口不断涌出,在身下的鹅卵石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他抬起头,望向洛水。那艘承载了他们短暂希望的小船,已经彻底消失在翻涌的黑色波涛中,只留下几块朽木在水面打着旋,很快也被吞没。呜咽的河水,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奔流,仿佛从未发生过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悠长的号角声,穿透了洛水的涛声和凛冽的寒风,隐隐约约从东南方向传来!
呜——呜——
墨涵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是军队行军的号角!迁都的队伍!
“方向……没错……”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号角……是董卓军的……集结号……他们就在前面……不远了……”
生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经历了沉船、坠河、重伤之后,再次微弱地亮起。但墨涵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沉重的压力。他们终于接近了目标,但也意味着即将面对最森严的守卫——董璜的亲卫营!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重伤、失血、寒冷、疲惫,还有一个垂危的老人……如何从精锐的西凉铁骑看守下,救出囚车中的宫眷?
静姝和阿沅也听到了号角声,挣扎着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希冀,但更多的还是茫然和恐惧。
墨涵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失血、寒冷和剧痛让他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他低头看着自己不断滴血的右臂,又看了看躺在冰冷石滩上、气息微弱的董太后,最后目光落在同样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静姝和阿沅身上。
前路,依旧是九死一生。但,他已别无选择。
“静姝……” 墨涵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找地方……生火……必须……让太后……暖和起来……阿沅……看看……附近……有没有……止血……草药……” 他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一下,喘息片刻。
他艰难地撕下自己相对还算干燥的内衫下摆,用牙齿和左手配合,试图重新捆扎崩裂的伤口,尽管动作笨拙,鲜血依旧不断渗出。冰冷的月光洒在他染血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而疲惫的轮廓。他的目光越过呜咽的洛水,投向东南方号角传来的黑暗深处。那里,是最后的战场。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丝力气,哪怕只有一丝!
与此同时,在距离此地数十里外,沿着洛水南岸蜿蜒前行的、庞大而混乱的迁都队伍中段。
一辆由粗木打造、坚固异常的囚车,在众多西凉骑兵的严密看守下,随着人流缓慢移动。囚车内,几名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宫装女子蜷缩在一起,眼神麻木而绝望。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西北方洛水奔流的方向。夜风吹拂着她散乱的发丝,她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期盼。
而在队伍前方,一辆由八匹健马拉动的、装饰华丽的巨大马车内。董璜掀开车帘,望向西北方洛阳城那依旧映红天际的火光,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狞笑。他并未留意那隐隐传来的、来自河滩的微弱号角回响。在他眼中,押送这些前朝宫眷不过是例行公事,真正的“猎物”——那个胆敢在洛阳城内掀起风浪、甚至可能牵涉到吕布兵变的家伙,应该早已葬身火海或被吕布碾碎了。他更关心的是,如何在叔父董卓(若未死)或吕布(若得势)面前,攫取更大的权力。
夜更深了。洛水呜咽,寒星隐没。墨涵在冰冷的河滩上,一边忍受着伤痛的折磨,一边为最后的搏命积蓄着微弱的火种。孤帆已逝,前路,唯有以血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