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靠它了!” 墨涵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动手解系船的绳索。绳索早已腐朽,浸透了水,异常沉重。他用左手和牙齿费力地撕扯、解开缠绕的死结,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右臂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绳索和船舷。
“静姝,阿沅,帮忙舀水!” 墨涵头也不抬地命令道,声音因剧痛而颤抖。静姝和阿沅如梦初醒,连忙用手、用能找到的破瓦罐,拼命地舀出船舱里浑浊腥臭的积水。董太后被安置在一块稍干的石头上,气息奄奄,目光空洞地望着黑沉沉的河水。
就在墨涵即将解开最后一根绳索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西凉兵特有的粗野呼喝,由远及近,从他们刚刚穿过的废墟方向传来!火把的光亮在芦苇荡外晃动!
“快!上船!” 墨涵瞳孔骤缩,厉声喝道!最后的绳索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扯断!他左手抓住船舷,不顾右臂的剧痛,用肩膀死死顶住摇晃的船身,“静姝!扶太后!阿沅!快!”
死亡的阴影再次降临!追兵来了!
静姝和阿沅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搀扶起几乎瘫软的董太后。老人发出微弱的呻吟。三人连滚带爬,在墨涵的支撑下,狼狈不堪地翻进了那艘积着浅水、散发着恶臭的破船里。船身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墨涵最后一个跳上船,沉重的身躯让小船猛地向下一沉,浑浊的泥水瞬间涌了进来。他抄起船上唯一一根腐朽的船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岸边石壁撑去!
“走——!” 嘶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破旧的小船,在墨涵这拼尽全力的一撑之下,如同离弦的箭,猛地挣脱了淤泥的束缚,歪歪斜斜地冲入了洛水的主航道!
几乎在同一时刻,几支燃烧的火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嗖嗖嗖”地射入了他们刚刚停留的芦苇荡!干燥的芦苇瞬间被点燃,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河滩!西凉兵的叫骂声和马蹄声在岸边响起,几支利箭破空而来,“笃笃”地钉在船尾朽烂的木板上,险之又险!
小船在湍急的洛水中剧烈地颠簸、旋转。冰冷刺骨的河水从船板的缝隙中不断涌入,迅速漫过了众人的脚踝。静姝和阿沅惊恐地尖叫着,拼命用手去堵漏水的缝隙,却徒劳无功。董太后蜷缩在船底,被冰冷的河水浸泡,发出微弱的咳嗽。墨涵单膝跪在船头,用受伤的右臂死死抓住船舷保持平衡,左手则奋力挥动那根腐朽的船篙,试图控制小船的方向,让它顺着水流,向东南方——迁都队伍的方向冲去!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洛水在夜色中翻滚着黑色的浪涛,发出沉闷的呜咽,仿佛在为这座燃烧的帝都送葬,也像是在嘲笑这艘破船上蝼蚁般的挣扎。船身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解体的前兆。墨涵每一次挥动船篙,右臂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混着汗水,滴落在冰冷的河水中,迅速消散无踪。
他回头望去,洛阳城的方向,烈焰依旧冲天,将半边天空染成地狱般的赤红。而在那火光映照下,玄武门附近似乎又爆发了新的厮杀,隐约的呐喊声顺着风飘来。吕布……董卓……他们的结局如何?貂蝉……她此刻又在何处?
冰冷的河水不断上涨,死亡的威胁从未远离。这艘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破船,载着沉重的伤痛、未知的命运和渺茫的希望,在呜咽的洛水寒波中,艰难地向着黑暗的前方漂去。前路,是更凶险的崤函古道,是虎视眈眈的董璜亲卫营,是渺不可知的生天。而身后,是燃烧的帝都,是逝去的红颜,是无法洗刷的屈辱与沉甸甸的、必须完成的承诺。墨涵咬紧牙关,迎着凛冽的河风,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那根腐朽的船篙上,目光死死锁住前方翻滚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