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毖如蒙大赦,又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回队列,面如死灰。
王允垂下的眼帘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但抬起头时,已恢复了恭谨:“太师英明。” 他退回队列,目光不经意地与站在武将前列的吕布对上。吕布正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眼神看着王允,那眼神里有疑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冷漠和审视。
董卓满意地靠回虎皮榻,目光扫视群臣,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城门校尉伍琼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伍校尉。”
伍琼心头一紧,连忙出列:“末将在!”
“咱家迁都在即,长安宫室尚需修葺。你,给咱家征发洛阳城内及周边所有工匠、青壮民夫,五万之数!限十日内备齐!违令者,斩!” 董卓的命令如同刮骨的寒风。
伍琼脸色剧变。五万民夫!十日内!这简直是竭泽而渔!城中百姓早已十室九空,剩下的也大多老弱病残,哪里去凑五万人?这分明是要逼死人!
“太师……此令……此令恐……” 伍琼嘴唇哆嗦着,想要求情。
“嗯?” 董卓鼻腔里发出一声浓重的哼音,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危险,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伍琼!伍琼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最终只能颓然低下头,艰涩地吐出两个字:“……遵命。”
董卓收回目光,如同驱赶苍蝇般挥挥手:“都滚吧!看着就心烦!” 他显然对今日的朝会感到乏味和不满,尤其是周毖和伍琼的“不识相”。
朝臣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如同潮水般,小心翼翼地、无声地退出这令人窒息的嘉德殿。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董卓粗重的喘息声、小皇帝压抑的啜泣声,以及阶下侍立的西凉武士身上铁甲摩擦的冰冷声响。
董卓眯着眼,看着群臣仓惶退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快意。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生杀予夺的感觉。然而,当他目光扫过殿门时,却看到吕布并未随众臣退出,而是站在殿门阴影处,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那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殿门,望向王允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董卓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吕布的眼神,让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这个义子,勇则勇矣,却如同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心思深沉难测。尤其是最近,似乎与那个总是“明白事理”的王允走得太近了些?
“奉先吾儿。” 董卓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愣着作甚?随为父去后殿,尝尝新进贡的西域美酒!” 他必须时刻将这柄最锋利的刀,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吕布收回目光,脸上瞬间换上了恭顺的表情,抱拳躬身:“是,义父!” 他大步走到董卓榻前,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然而,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他紧握方天画戟的手指,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