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的狂笑与乌骓的嘶鸣在夜空中交织回荡,如同为这支濒死的军队注入了最猛烈的强心剂!他猛地收敛笑容,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一张张因激动、愤怒和重新燃起的希望而涨红的脸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锐利:
“汉军!费尽心机!弄出这四面楚歌!” 他戟指汉营方向,指尖仿佛能刺破黑暗,“他们想干什么?!想乱我军心!摧我意志!让我们不战自溃!像羔羊一样引颈就戮!” 他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哼,“可你们想过没有?!”
他故意停顿,让那沉重的疑问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营地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篝火噼啪声。
项羽的声音陡然转为一种奇异的、充满蛊惑力的激昂:
“若不是我楚地百姓!心向大楚!心向我项羽!汉军——能抓来这么多人唱楚歌?!能把这楚地的乡音唱得如此整齐?!如此悲切?!”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士兵们心中激起惊涛骇浪!绝望的楚歌,竟被他赋予了截然相反的意义!
“这说明什么?!” 项羽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无形的、来自故土的呼唤,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与灼热的希望,“说明我们的根还在!楚国的魂未散!千千万万的父老乡亲!正在汉军的铁蹄下受苦!正在翘首以盼!盼着我们——杀回去!解救他们!光复大楚!” 他手指的方向,不再是绝望的黑暗,而仿佛变成了充满希望的归途!
“这垓下——” 他猛地将霸王戟指向脚下的大地,声如裂帛,“不是我们的葬身之地!而是我们再次让天下颤抖!让史册铭记的——扬名立万之所!”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一字一顿,重若千钧:
“我——项籍!在此立誓!必带你们——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 狂热的呐喊瞬间淹没了营地!士兵们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被彻底点燃,化为焚天的烈焰!回家!回到那片魂牵梦萦的土地!这简单的两个字,此刻成了最强大的战鼓!
就在这沸腾的士气几乎要冲破苍穹的顶点!
中军大帐的帘幕,被一只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掀开。
虞姬,身着一身特制的白银鳞甲,缓缓走了出来。那甲胄并非纯粹的战场杀伐之物,线条流畅而优美,肩甲处九条微缩的蟠龙纹在清冷的月光下无声游弋,流转着幽蓝色的神秘磷火。腰间的长剑并非凡铁,剑鞘上缠绕着古朴的巫文,随着她莲步轻移,发出细微而悦耳的、如同风铃般的清鸣。
她如同月宫仙子降临凡尘,又似披挂上阵的战争女神。月光如水,倾泻在她身上,为那身银甲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圣洁的辉光,与她眉间那点如血的“离魂砂”交相辉映,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与威严。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带着无比的崇敬与震撼,聚焦在这位他们心中如同神只般的夫人身上。
虞姬身姿挺拔如修竹,一步步走到列队的士兵们面前。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缓缓扫过每一张或苍老、或年轻、却都写满忠诚与热血的坚毅面庞。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楚军将士动容的动作——
她双手抱拳,对着面前这支伤痕累累却战意冲天的军队,对着这些追随她丈夫赴汤蹈火的勇士,缓缓地、无比庄重地——屈膝!行了一个至高的军礼!
“诸位将士!” 她的声音如同玉磬敲击,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营地,“虞姬在此——谢过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