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敖烈达成协议后,凌薇并未在怒涛镇久留。
她命侯三留下部分人手,协助敖烈准备远航事宜,并负责与其子用药的衔接,自己则与墨尘等人迅速返回朔风城。
她需要统筹全局,确保江南、北疆、帝京各方局势稳定,方能安心应对北海之行的变数。
敖烈此人,虽性情乖张,但行事却雷厉风行。
得到凌薇提供的首批烈阳草与详细用药方法后,他亲眼见到卧病多年的儿子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血色,身体也不再如以往那般冰寒刺骨,心中对凌薇的信任大增。
他动用了蛟龙帮积攒多年的底蕴,挑选了一艘最为坚固、名为“破浪号”的龙骨船,此船以北海特有的“铁杉木”打造,船首包铁,可撞碎薄冰。
又精选了五十名最悍不畏死、经验丰富的老水手,这些人皆是常年在北海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对敖烈极为忠诚。
同时,根据凌薇方面提供的信息,敖烈准备了大量应对极端海况与潜在海兽的器具:特制的巨锚与缆绳、用以驱赶海兽的爆炸物、探测水深的铅锤、以及大量御寒、防腐的物资。
半月之后,一切准备就绪。
凌薇将后方事务再次托付给韩锋、季容等人,并加强了与忘忧谷玄珠子的联络,确保石头情况稳定。
随后,她只带着侯三及八名最精锐的、精通水性与搏杀的隐鳞卫,悄然重返怒涛镇,与敖烈汇合。
登船之日,天色阴沉,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破浪号如同一只黑色的巨兽,静静停泊在码头,桅杆上的蛟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敖烈站在船头,看着登船的凌薇等人,粗声粗气道:“国公爷,丑话说在前头。葬神海渊那地方,老子也只在外围转过几次,深处从没进去过。这次是玩命,能不能找到那劳什子血珊瑚,找到后能不能活着回来,全看海神给不给面子!你们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凌薇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敖帮主既已应允,本公自当同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启航吧。”
敖烈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吼道:“起锚!升帆!目标——葬神海渊!”
巨大的船帆升起,破浪号发出一阵沉闷的吱呀声,缓缓驶离港口,向着那片被迷雾与死亡笼罩的北方海域进发。
初始的几日,航行尚算顺利。
虽然气候严寒,风浪渐大,但仍在可承受范围。
敖烈确实对这片海域极为熟悉,他能通过海水的颜色、云层的形态、甚至飞鸟的踪迹,判断出天气的变化,巧妙地规避了几处危险的暗流区。
船上生活艰苦,咸肉、硬饼、有限的淡水是主要食物。
凌薇并未摆出国公的架子,与众人同吃同住,她那冷静沉稳的气质,以及对敖烈专业判断的绝对尊重,渐渐赢得了这些粗豪水手的一丝好感。
然而,随着不断向北,环境愈发恶劣。
天空几乎终日阴沉,狂风卷着冰冷的咸水沫砸在脸上,如同刀割。
海面上开始出现浮冰,从小块到巨大的冰山,破浪号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在其间穿梭。
夜晚,气温骤降,甲板上会结上一层薄冰,值守的水手必须不断活动,以防冻僵。
“快到‘鬼见愁’冰障区了。”这一日,敖烈指着前方海天相接处那一片白茫茫的区域,脸色凝重地对凌薇说道,“穿过这片浮冰密集区,后面就是真正的葬神海渊外围。那里的风浪,是这里的数倍!而且……”他压低了声音,“据说,北海玄冰鱿就喜欢在那片区域活动。”
凌薇点了点头,命令所有人检查装备,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破浪号缓缓驶入冰障区。
四周是形态各异的浮冰,大的如同山峦,小的如同碎玉,船体与冰块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
并非撞上冰山,而是被一股巨大的暗流裹挟,速度陡然加快,不受控制地朝着冰障深处冲去!
“抓紧!是死亡漩涡的吸力!”敖烈死死把住舵轮,嘶声大吼。
船只在激流与浮冰间疯狂颠簸旋转,仿佛随时都会被撕碎。
水手们拼尽全力操控风帆,试图摆脱这股吸力,但人力在自然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这危急关头,侯三突然指着右舷远处的海面,声音带着惊骇:“那……那是什么?!”
只见浑浊的海水中,数条粗大无比、布满吸盘、色泽苍白近乎透明的巨大触手,如同来自深渊的魔怪,悄无声息地探出水面,朝着破浪号缠绕而来!
北海玄冰鱿!而且不止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