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大军南下的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入帝京紫宸殿。
赵擎天用兵如神,兼之江南民心离散、吴永年众叛亲离,北疆军势如破竹,连克数州,兵锋直抵长江北岸,饮马江畔。
江南震动,吴永年困守孤城杭州,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凌薇坐镇朔风城,遥控全局。
她并未被军事上的顺利冲昏头脑,反而更加警惕。
深知“飞鸟尽,良弓藏”之理,她此刻功勋愈着,距离那“功高震主”的险境便愈近。
帝京的李德全与太后,绝不可能坐视她轻易吞并江南,实力膨胀至足以颠覆皇权的地步。
果然,就在北疆军准备发起渡江总攻的前夜,帝京的使者再次抵达朔风城。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内廷太监,而是礼部尚书崔文璟,一位以清流自居、在士林中颇有声望的老臣。
其身份与派头,远非此前王太监可比。
崔文璟并未直接前往镇国公府,而是先依礼制,至诚王府拜见皇甫允。
在王府内盘桓近一个时辰后,方才在凌薇的接风宴上现身。
宴无好宴。
酒过三巡,崔文璟放下酒杯,捋须而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镇国公挥师南下,犁庭扫穴,吴逆败亡在即,实乃社稷之幸,陛下与太后闻之,甚感欣慰。”
他先扬后抑,话锋随即一转:“然,江南乃国家财赋根本,人文荟萃之地,非北疆边陲可比。战后治理,千头万绪,关乎国本,朝廷对此,亦深为关切。”
凌薇持杯的手稳如磐石,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崔尚书所言极是。江南重地,自当由朝廷派员治理,凌薇一介武夫,只知平定叛乱,安靖地方,于民政实非所长。待战事平息,自当将地方政务,交还朝廷能吏。”
她再次主动表态“交还政务”,姿态放得极低。
崔文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凌薇如此识趣。
但他此行肩负重任,岂会因此轻易罢休?
他微微一笑,道:“国公爷过谦了。国公经略北疆,政通人和,岂是寻常武夫可比?太后与陛下之意,江南新定,需一位德高望重、文武兼资之重臣坐镇,方能稳定人心,恢复秩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道:“朝廷议定,于江南设江淮经略使一职,总揽战后军政要务。此职……非国公您莫属。”
江淮经略使!总揽军政!
此言一出,连凌薇的心腹们都微微变色。
这看似委以重任,实则是明升暗降,调虎离山!
一旦凌薇接受此职,便需长驻江南。
届时,她起家的根基——北疆与河西的兵权、政权,朝廷便可名正言顺地派人接管。
她若拒绝,便是公然抗旨,给了朝廷讨伐的口实。
此乃阳谋,明知是计,却难以抗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薇身上。
凌薇心中冷笑,李德全果然老辣。
她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沉吟与为难之色:“陛下与太后信重,凌薇感激涕零。只是……北疆初定,河西新附,草原残部虎视眈眈,幽冥阁等宵小未靖,此皆关乎帝国北疆安危,凌薇实不敢轻易离镇。且诚王殿下奉旨在此‘休养’,凌薇亦负有护卫之责,岂能轻离?”
她再次抬出北疆防务和诚王这两面大旗,作为暂缓的借口。
同时,也将难题抛了回去——你们让我去江南,北疆和王爷出了问题,谁负责?
崔文璟似乎早有准备,从容道:“国公爷忧心国事,老夫佩服。关于北疆防务,朝廷已有考量。可晋封韩锋将军为镇北将军,赵擎天将军为平虏将军,各统精兵,分镇北疆、河西要地。有二位将军在,加之国公爷威名远播,北疆可保无虞。至于诚王殿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凌薇,缓缓道:“殿下乃天潢贵胄,久居边陲,非长久之计。太后慈念,意欲召王爷回京休养。届时,国公爷便可无后顾之忧,全心经略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