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朔风城还笼罩在一片沉寂的薄雾之中。
隐鳞谷内却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地牢深处,朱雀使被特制的铁链锁在石柱上,脸色灰败,气息奄奄。
他胸口原本包扎的伤口因昨夜挣扎已然崩裂,暗红的血迹浸透了衣襟,更添几分凄惨。
那双曾经阴鸷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涣散与不甘。
凌薇并未亲自审讯,全权交由侯三处置。
侯三深谙刑讯与心理压迫之道,并未急于用刑,只是将搜出的朱雀令牌、密信,以及那仿制的鳞片暗记、特制箭簇等物,一一摆放在朱雀使面前。
“朱雀使,哦不,或许该叫你‘前’朱雀使。”侯三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任务接连失败,损兵折将,更将自身陷于此地。你说,幽冥阁主得知此事,是会派人来救你,还是……清理门户?”
朱雀使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比谁都清楚幽冥阁的规矩,失败者,尤其是他这样身居高位却一败涂地的,结局往往比死更惨。
侯三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慢条斯理地道:“袭击苏氏,嫁祸我家谷主,此计虽毒,却也将你幽冥阁彻底暴露于苏氏这等江南巨擘的视线之下。阁主若知你为泄私愤,竟为组织招惹如此强敌,不知会作何感想?”
句句诛心。
朱雀使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沙哑的惨笑:“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侯三嗤笑一声,“那太便宜你了。我家谷主仁慈,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将你如何策划袭击苏氏货栈,如何仿制我隐鳞谷信物,如何嫁祸的经过,原原本本写下来,画押确认。然后,再写一份你所知的,关于幽冥阁在北疆,乃至与朝中某些人往来的情报。”
朱雀使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凶光:“休想!让我背叛组织,不如杀了我!”
“是吗?”侯三直起身,语气转冷,“那你便等着吧。看看是你先熬过接下来的刑求,还是先等到幽冥阁‘清理使者’的到来。哦,对了,我们会将你被生擒的消息,稍微放点风出去。你说,你的那些同僚,是会来救你,还是会……让你永远闭嘴?”
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击溃。
想到组织内残酷的倾轧和那些清理叛徒的手段,朱雀使眼中终于露出了彻底的恐惧。
死亡或许可怕,但被组织视为叛徒而清理,那种折磨和身后的污名,更让他不寒而栗。
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在地牢角落里各种刑具森冷的光泽注视下,朱雀使颓然垂下了头。
“……笔,纸。”
---
当天下午,一份详尽的供状,连同朱雀使的身份令牌、部分密信抄本,被精心封装,由隐鳞谷使者,径直送往了苏文瑾在朔风城的临时府邸。
与之同行的,还有凌薇的一封亲笔信。
信中语气不卑不亢,先是言明苏氏货栈惨案令人痛心,接着陈述隐鳞谷亦遭嫁祸之冤屈,如今幸得天佑,已擒获真凶,并查获铁证,特此奉上,以证清白。
信末,凌薇还善意提醒,幽冥阁势力盘根错节,行事诡谲,望苏公子今后多加提防。
苏文瑾拿到供状和证据时,脸色变幻不定。
他先是震惊于幽冥阁的存在和狠辣手段,继而看到朱雀使详细描述的嫁祸过程,以及那些仿制信物的来源,脸上一阵火辣,那是被人当枪使了的羞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