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第三日午后,文若虚再次出现了。
“凌姑娘,住得可还习惯?”他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寒暄过后,切入正题,“主人得知姑娘已安顿下来,甚是欣慰。特命在下前来,与姑娘商议后续之事。”
“文先生请讲。”凌薇放下手中的书卷,坐直了身体。
“姑娘可知,主人为何不惜代价,也要将姑娘从平陵郡那龙潭虎穴中救出?”文若虚问道,目光落在凌薇脸上。
“想必是凌薇对主人,尚有些许用处。”凌薇回答得十分坦率。
文若虚笑了笑:“姑娘是聪明人。主人确有一事,需借重姑娘之才。”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北疆战事糜烂,朝廷应对失据,天下动荡之势已显。主人心怀天下,不忍苍生涂炭,愿尽绵薄之力,匡扶社稷,至少……保一方安宁。”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凌薇听出了弦外之音——白先生有逐鹿天下之心,至少是割据一方之志。
“然而,欲成大事,首重人才,尤重能统筹全局、善于经营谋划之才。”文若虚看着凌薇,眼神变得深邃,“姑娘在平陵郡所为,虽显稚嫩,却已初露峥嵘。于绝境中寻生机,于乱局中谋平衡,甚至能引得幽冥阁那般势力侧目……主人认为,姑娘乃是可造之材,璞玉待琢。”
凌薇心中微动。
白先生看中的,是她在平陵郡展现出的算计、布局和应变能力?他想将她培养成一名谋士或管理者?
“主人谬赞了。”凌薇不动声色。
“非是谬赞。”文若虚摆摆手,“主人欲请姑娘相助,打理这石泉山庄以及周边几处产业的日常运作与人员调度。”
凌薇微微一怔。
打理山庄产业?这似乎与她预想的“大事”有些差距。
文若虚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道:“姑娘莫要小看这山庄经营。石泉山庄并非寻常别业,乃是主人一处重要的物资储备、人员隐匿与信息中转之所。
其运作是否高效、隐蔽,关乎重大。
粮秣仓储、账目收支、人员背景核查、任务分派、与外界的秘密联络……
千头万绪,皆需缜密心思与果决手段。
此前由几位管事分理,难免有纰漏与内耗。主人希望,姑娘能统筹全局,将其整合梳理,如臂使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既是主人对姑娘能力的考验,亦是给予姑娘的第一个舞台。若姑娘能在此处展现出足以令主人重视的价值,那么将来,未必不能接触到更核心的事务。甚至……那尊‘鼎’,那扇‘门’,乃至与幽冥阁的博弈,也并非不可触及。”
凌薇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大材小用,而是真正的试炼和机会!
白先生要将一个重要的后勤与情报据点交给她来管理和整合!
这需要极强的组织能力、算计能力和掌控力。
做得好,她就能真正进入白先生势力的核心层,获得信任和权力;做不好,或许就会失去价值,下场难料。
而且,文若虚最后的话,明显是在用“鼎”和“门”的秘密以及幽冥阁来诱惑她,激发她的野心。
好精明的算计!既是用人,也是控人。
凌薇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承蒙主人看重,凌薇愿尽力一试。”
她没有丝毫犹豫。
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一个能够积累实力、展现价值、并深入了解白先生组织运作的平台。
“好!”文若虚抚掌一笑,“如此甚好。庄内一应人员名册、账目文书、物资清单、联络渠道名录,稍后便会送至姑娘处。姑娘可先熟悉情况,若有任何疑问或需调动人手,可随时寻我或姜嬷嬷。庄内所有人,皆配合姑娘行事。”
他站起身,留下最后一句:“主人期待姑娘的表现。”
送走文若虚,凌薇独自坐在窗前,心潮起伏。
新的棋局,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开盘了。
她不再是棋子,也不再是单纯的谋士,而是被赋予了实际管理权的“执行者”。
挑战巨大。
她需要尽快熟悉这个时代的账目、物资、人员管理方式,需要厘清山庄内部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利益网络,需要建立权威,需要做出成绩。
但这恰恰是她最擅长的领域——运用超越时代的组织管理知识和缜密思维,去优化和掌控一个系统。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石泉山庄,将是她的第一个试验场,也是她在这个乱世中,真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