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陵郡的局势在赵擎苍雷厉风行的镇压和刻意引导下,暂时稳定下来。
明面上,郡守张启贤罪大恶极之事已传遍全城:贪墨军饷、勾结邪教、企图焚毁粮仓、事败自尽。
郡尉赵擎苍力挽狂澜,揪出巨贪,保全粮仓,被百姓视为英雄,在军中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
他迅速接管了郡守府的行政权力,以雷霆手段清洗张启贤的余党,提拔亲信,将平陵郡的军政大权牢牢抓在了手中。
至于那封要命的密信,被他用油纸包裹多层,藏于铠甲内衬之中,绝口不提,仿佛从未存在过。
正如凌薇所料,在他表现出“只究常罪、不涉秘闻”的姿态后,那潜在的、可怕的灭口压力似乎暂时消退了下去,风平浪静之下,仿佛一切惊涛骇浪都已过去。
凌薇也被赵擎苍安置在郡尉府内一处更为舒适且戒备依旧森严的独立小院中,待遇优渥,近乎幕僚。
赵擎苍时常会以咨询政务军务为名前来与她交谈,言语间愈发倚重。
凌薇则始终保持着谦逊和距离,谨慎地给出一些基于现代管理学和战略眼光的建议。
既不显得过于妖孽,又能切实帮助赵擎苍稳定局面,进一步巩固了自身价值。
然而,这种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十天。
这一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新的风波。
一队风尘仆仆、约二十骑的人马,如同黑色的楔子,无声而迅疾地抵达了平陵郡城门口。
他们人人精悍,眼神锐利。
虽穿着寻常驿卒或低级军官的服饰,但那股子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冰冷气势,以及马匹矫健、装备精良的细节,却绝非寻常差役可比。
守城兵卒刚想上前盘问,为首一名骑士已然亮出一面玄黑色的令牌,上面以朱砂刻着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缇”字!
京城缇骑!
直属刑部与御史台,掌缉捕、诏狱,代天巡狩,拥有直达天听、先斩后奏之权!
兵卒们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地让开通道。
队伍毫不停留,直接驰入城中,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令人不安的嗒嗒声,直奔郡尉府而去。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先一步飞入了郡尉府。
赵擎苍正在校场检阅新募的兵勇,闻报脸色骤然一变,手中的马鞭下意识地攥紧。
京城来人了!而且还是缇骑!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寻常的程序性调查。
张启贤的案子,按流程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层层上报到京城并引起足够重视,派出缇骑更是需要多方博弈和皇帝首肯。
这只能说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背后极力推动此事!
是白先生?还是……那封密信背后感到不安的势力? 赵擎苍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脸上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整理了一下甲胄,对左右道:“摆开仪仗,随本尉迎接京使!”
无论来者何人,是敌是友,场面上的功夫必须做足。
当缇骑队伍在郡尉府门前勒马停驻时,赵擎苍已经带着一众属官迎候在外。
为首那名骑士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脱下遮尘的斗篷风帽,露出一张年轻却异常冷峻的面孔。
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白皙,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沉静如寒潭,仿佛能洞穿人心一切鬼蜮伎俩。
他身着一身略显陈旧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的青色御史官服,身形挺拔如松。
“下官平陵郡郡尉赵擎苍,恭迎京使!不知大人如何称呼?”赵擎苍抱拳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年轻御史目光如电,扫过赵擎苍及其身后的属官,并未立刻还礼,而是再次亮出了那面缇骑令牌。
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官,监察御史沈墨,奉刑部、御史台联合钧令,彻查平陵郡郡守张启贤贪渎、勾结邪教、以及黑石滩流民惨案一事。
相关案卷、人证、物证,即刻移交本官。一应涉案人员,不得擅自离城。郡尉大人,请配合。”
沈墨!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赵擎苍心中激起波澜。
他听过这个名字!
御史台近年崛起的铁面新星,出身寒微却能力极强,以不通人情、办案酷烈、六亲不认着称。
更重要的是,有传言他是……
某位极力主张整顿吏治、削弱藩镇的皇室大佬的门生!
他来,代表的是哪一方的意志?
是来真的查案,还是来……灭火的?
赵擎苍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丝毫不显,立刻侧身让开道路:“原来是沈御史!久仰大名!钧令如山,下官岂敢不遵?请御史大人入内歇息,案卷人证早已准备妥当,随时听候大人调阅查问。”
沈墨微微颔首,这才拱手还了一礼,算是走了场面上的流程,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从未放松对赵擎苍的审视。
他带着两名显然是心腹的缇骑校尉,大步流星走入郡尉府正堂,毫不客气地在上首主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