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跑出多远,身后废渠方向果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厉啸!
那个陶瓷面具人去而复返,发现了被骗!
凌薇心头一紧,拼命加快脚步。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他们即将没入一片灌木丛时,侧前方突然亮起十几支火把,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竟然是一个穿着低级军官服饰、脸色冷峻的陌生人!
他身后跟着的,也不是差役,而是手持制式兵器的郡兵!
“站住!何人夜间在此奔逃?!”那军官厉声喝道,目光锐利地扫过浑身湿透、血迹斑斑、形迹可疑的两人。
前有拦路虎,后有追命狼!
凌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些郡兵从何而来?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际,那军官的目光忽然落在凌薇破损水靠下露出的、那枚一直被她小心收藏的、边缘光滑的铜钱上!
军官的眼神猛地一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快速说出一句让凌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话:
“西山货可好?”
又是这个暗号?!但这次,来自一个陌生的军官?!
凌薇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滔天,死死盯着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那军官似乎有些焦急,再次快速低语:“凤鸣于岐,待价而沽!快说!后面是否有追兵?!”
凤鸣于岐,待价而沽?!
这和老者教的“凤鸣待价”略有不同,但似乎才是完整的暗号?!
凌薇瞬间明白了!这军官!是自己人?!是老者背后势力的人?!他们竟然渗透到了郡兵之中?而且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了?!
绝处逢生!
凌薇不再犹豫,立刻答道:“凤鸣待价!后有幽冥阁追兵!至少五人,为首戴陶瓷面具!”
军官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挥手:“布防!准备迎敌!”
他身后的郡兵立刻训练有素地散开,借助地形架起弓弩,摆出防御阵型。
军官则快速对凌薇道:“你们先走!往东三里,有接应!此地交给我们!”
他指了一个方向。
凌薇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拉起石头,跌跌撞撞地继续向东逃去。
身后,很快传来了兵刃激烈碰撞和怒吼厮杀的声音!
郡兵与幽冥阁的后手,交上火了!
凌薇不敢回头,拼命向东跑。
直到厮杀声逐渐遥远,直到两人再次力竭倒地,在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中再也动弹不得。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漫长而血腥的一夜,似乎终于过去了。
凌薇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望着微亮的天空,剧烈喘息。
肋下的剧痛和寒冷几乎让她失去知觉,但怀中和石头怀里的那两份东西——沉入潭底的银锭和贴身藏好的账本——却如同火焰般灼烫着她的意识。
她成功了。
她不仅活了下来,还拿到了足以掀翻棋盘的关键证据,并且亲眼目睹了王胥吏和幽冥阁的势力在内耗中损失惨重。
虽然过程惨烈,代价巨大,但……她赢了这第一回合。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开始。
幽冥阁的庞大远超想象,甚至渗透到了官府。
老者的势力同样神秘莫测。
那个突然出现的军官是友是敌,仍需观察。
黑石滩的乱局如何收场?那箱沉入潭底的银子最终会落入谁手?账本又该交给谁?石头和自己的伤……
无数问题萦绕心头。
但此刻,她只想闭上眼,稍微休息一下。
就在她眼皮沉重即将合上之际,芦苇荡外,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马蹄声!
不是战马,更像是……某位大人物的坐骑?
凌薇的心猛地又是一紧,艰难地撑起身体,透过芦苇缝隙向外望去。
晨曦的微光中,只见一匹神骏的白马缓缓停下,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色文士长衫、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身影微微侧头,似乎看向了他们藏身的芦苇荡,一个清朗温和、却带着无形威严的声音悠然响起:
“潭中之银,可沉得安稳?帐中之秘,可敢示于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