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凌薇摇摇头,坐下来,开始默默规划下一步。
王胥吏让她当眼线,她必须尽快拿出点“成果”稳住他。
不能是鸡毛蒜皮,也不能是触及核心利益的大事。
她的目标,很快锁定在营地西头一个经常欺压弱小、偷摸抢夺其他流民口粮的小团伙头上。
拿他们开刀,既能立威,又能暗中收获一波底层流民的感激,同时这个小团伙的存在本身也是对王胥吏管理不力的讽刺,举报他们正合适。
就在她仔细推敲如何“偶然”发现并“汇报”这个小团伙的罪行时,棚外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 “新来的?出来认识认识?”
凌薇透过缝隙一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正是西头那个小团伙里的两个成员,吊儿郎当地站在外面,眼神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的棚子。
显然是看他们是新来的,又似乎得了王胥吏的“青眼”,想来试探敲诈一番。
石头立刻绷紧了身体,看向凌薇。
凌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机会送上门了。
她示意石头稍安勿躁,自己整理了一下表情,带着几分怯懦和讨好走了出去:“两…两位大哥,有事?”
其中一个瘦高个嬉皮笑脸地道:“听说你们兄妹得了王大人关照?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东西使使?”
目光却瞟向棚内,显然意有所指。
凌薇脸上露出为难和害怕的神情:“大哥说笑了……我们哪有什么东西……王大人就是问了几句话……”
“少废话!”另一个矮壮些的不耐烦地打断,“识相点!不然以后有你们好果子吃!”
凌薇像是被吓到了,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真…真的没有……要不……要不我去求求王大人……”
她故意提起王胥吏,观察两人的反应。
两人脸色微变,显然对王胥吏还是有些忌惮。
瘦高个拉住同伴,对凌挤出个笑容:“妹妹别怕,跟你开个玩笑。以后在这片有事,报我狗哥的名字!”
说完,悻悻地瞪了凌薇一眼,拉着同伴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凌薇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很好。
冲突的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发现”他们的“恶行”,然后“汇报”给王胥吏就行了。
她转身回棚,开始耐心等待。
果然,傍晚时分,营地西头传来一阵骚动和哭骂声——那小团伙又在抢一对老夫妻藏起来的最后一点草根饼。
时机到了。
凌薇对石头道:“你待着。”
然后自己快步朝着王胥吏通常歇息的、那个相对“豪华”的草棚方向走去。
她脸上重新挂上惊慌和忠诚的表情,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大人!大人!不好了!西头那边……打……打起来了!有人抢东西!要出人命了!”
她的声音不小,足以引起附近一些人的注意。
王胥吏正喝着劣质酒,闻言皱着眉头出来:“吵什么?谁那么大胆?”
“就……就是西头那几个人……经常欺负人的那个……”凌薇“气喘吁吁”地指着方向,“我看他们抢一对老人的口粮,还动手打人……”
王胥吏脸色一沉。
他虽然默许甚至纵容底层互相倾轧以便管理,但闹出太大动静,万一上面来人查看,面子上也不好看。
而且,正好可以借此敲打一下不听话的,顺便……看看这个新来的小眼线是不是真的有用。
“走!去看看!”王胥吏带着差役,气势汹汹地朝着骚动处赶去。
凌薇低着头,紧跟其后,像个忠心耿耿的小报告者。
结果毫无悬念。
在王胥吏的“权威”下,那小团伙被狠狠训斥了一番,抢来的东西被没收,还挨了几棍子。
被抢的老夫妻磕头感谢“青天大老爷”,周围旁观的流民们眼中则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快意,也有更深的恐惧和麻木。
王胥吏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既维护了表面秩序,又得了实惠,还验证了小眼线的“效率”。
回去的路上,他难得地对凌薇露出了点真切的笑容:“嗯,不错,眼睛挺尖。以后就这样,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来报。”
“是!大人!”凌薇恭顺地回答。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冷冽如冰。
她看到那些流民眼中一闪而过的、对王胥吏的怨恨,也看到了那小团伙成员离去时看向她的、怨毒的眼神。
仇恨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而她,正小心地握着浇灌的水壶。
回到窝棚,天色已彻底暗下。
石头点起了一小堆凌薇允许的、几乎看不到明火的草炭,带来些许暖意。
凌薇坐在角落里,正准备休息,手指无意中碰到了怀里那枚异常光滑的铜钱。
忽然,她动作一顿。
明天,就是老者约定的第三天。
那个接头人,会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