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立足未稳,暗流已至(1 / 2)

窝棚低矮,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霉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病灶气息。

地上铺着些潮湿发黑的稻草,这就是唯一的“床铺”。

空间狭小,勉强能容纳凌薇和石头两人,连转身都显得有些困难。

这就是他们在黑石滩的“新家”。

带路的差役敷衍地指了指棚子,丢下一句“老实待着,别惹事”,便捂着鼻子匆匆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穷气。

石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似乎颇为满意,一屁股坐在稻草上,发出满足的叹息。

对他而言,有个屋顶,比什么都强。

凌薇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仔细检查了这个窝棚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明显的虫蚁蛇鼠隐患,又透过棚壁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们的棚子位置相对偏僻,但并非完全孤立,左右都有其他窝棚,能听到隐约的呻吟和絮语。

“石头,听着。”凌薇压低声音,神色严肃,“这里不比外面,人多眼杂。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和人说话,不准接受别人的食物,不准离开这个棚子太远,有人欺负你,先忍着,回来告诉我。记住了吗?”

石头用力点头,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但对凌薇的命令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服从:“记…记住了。”

交代完石头,凌薇开始清点他们目前所有的“资产”:怀里仅剩的三分之二精米、那把生锈的短匕首、几枚铜钱、老者的油布包和铜钱、还有那根磨尖的木棍。

米是核心,绝不能暴露。

匕首和木棍是防身的最后手段。

铜钱或许能换到一些零星信息。

老者的任务……是悬顶之剑,也是登天之梯。

如何起步?

直接去找王胥吏要求“兑现承诺”?

愚蠢。

对方只是暂时被唬住,绝不会轻易给她任何实质性的权力或资源。

等待对方“安排”?

更被动,可能等来的是监视、盘查甚至灭口。

必须主动出击,在王胥吏的调查结果出来或者说在他做出下一步决定之前,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并初步建立起自己的信息网络。

流民聚集点最需要什么?

食物、药品、秩序。

食物她暂时无法大规模提供,药品更是稀缺。

但秩序……或许可以稍作文章。

混乱是阶梯,但有序的环境更能让她这种没有武力的人生存。

她的目光落在窝棚外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身上。

这些人,是负担,但用好了,也是资源和信息来源。

关键在于如何撬动。

正思索间,棚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和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老妇声音:“里…里面的新来的?”

凌薇瞬间警惕,对石头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动,自己则悄悄挪到门口缝隙边。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正端着一个破了一半的瓦罐,颤巍巍地站在外面,眼神躲闪又带着一丝期盼。

“有…有事?”凌薇没有开门,隔着缝隙问道。

老婆婆似乎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才小声道:“俺…俺看见你们刚来……王扒皮没抢你们的东西……你们是不是……有门路?”

王扒皮?看来是流民私下对王胥吏的“尊称”。

凌薇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婆婆说笑了,我们兄妹只是运气好,捡了点东西,全都‘献’给王大人求个活路了。”

老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又不死心,压低声音道:“闺女……俺……俺小孙孙发热,咳得厉害……快不行了……听说……听说你们有点精米……能不能……能不能换给俺一点点……就一点点……俺拿这个跟你换……”

她说着,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干瘪发黑的野果子,还有一小撮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的东西。

“这是俺在山坡后面偷偷采的……能吃的……甜的……”老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救救孩子……”

凌薇看着那几颗可怜的野果,又看看老婆婆绝望而卑微的眼神,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乱世之中,这等惨剧日日上演,同情心是最廉价且危险的东西。

但是……这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用极小代价换取初步信任、并了解聚集点情况的机会。

而且,孩子生病……或许能接触到更多信息。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婆婆,这里生病的人多吗?王大人不管?”

老婆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苦涩和怨恨:“多……怎么不多……饿死的、病死的……天天都有人抬出去……王扒皮?他只管搜刮,哪管我们死活……偶尔上面来人查看,他才弄点树皮草根熬的稀汤做样子……”

信息来了。

管理者漠视,医疗资源为零,死亡率高。

“大夫呢?郎中?”凌薇追问。

“早先有个走方郎中……被王扒皮逼着交钱,交不出,打跑了……”老婆婆抹着眼泪。

凌薇沉默片刻,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低声道:“婆婆,米,我确实没有了,全上交了。”

老婆婆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但是。”凌薇话锋一转,“我小时候跟我娘认过几种草药,或许……对你孙孙的病有点用。你告诉我哪里能取到更干净的水,再告诉我一些这营地里的事儿,我帮你看看孩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