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方舟如同潜入深海的幽灵,悄然驶入“裂隙探寻者”提供的坐标路径。这片星云残骸区是远古恒星爆炸后的遗迹,充斥着密集的尘埃云、扭曲的磁场和高速飞行的放射性碎片。可见度极低,传感器屏幕上一片雪花般的干扰,唯有依靠“裂隙探寻者”提供的、那条如同蛛丝般纤细的“安全小路”参数,方舟才能以近乎盲飞的姿态,在死亡陷阱的缝隙间艰难穿行。
每一次轻微的震动,都让舰桥成员的心跳漏掉一拍。舷窗外不再是璀璨星河,只有无尽翻涌的、色彩诡异的尘埃云,偶尔有巨大的、被撕裂的星舰残骸如同鬼影般一闪而过,提醒着他们此地的危险。
“导航系统依赖外部参数高达百分之九十,自主修正能力严重受限。”星火AI冷静地汇报着风险,“一旦提供的路径有误,或存在未标明的突发状况,我们规避的余地很小。”
李斯特船长坐在指挥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但紧握扶手的指关节微微发白。他将整个方舟的命运,押在了一个神秘组织的未知情报上。这种将主动权交出的感觉,比面对“清道夫”的正面冲击更让人窒息。他必须时刻保持绝对冷静,才能压制住内心深处那不断滋长的疑虑和不安。
“能源输出维持最低限度,所有非必要系统静默。我们要像影子一样穿过这里。”他的命令被悄无声息地执行下去,整艘方舟仿佛进入了某种蛰伏状态,连引擎的轰鸣都压抑成了低沉的呜咽。
航行在压抑的寂静中持续了十几个小时。就在按照预定路径即将穿越最危险的磁暴漩涡带时,刺耳的警报声再次撕裂了宁静!
“高能反应!左舷三点钟方向,距离极近!”传感器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不是残骸!是……是一个生命信号!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主屏幕上,经过多重滤波和增强的图像显示,在一块缓慢旋转的巨大金属残骸背后,紧紧吸附着一个几乎解体的小型逃生舱。舱体表面布满撞击坑和能量灼烧的痕迹,但核心区域似乎还保持着基本完整,那微弱的生命信号正是从中传出。
在这片连细菌都难以存活的死亡地带,竟然有一个活人?!
“是陷阱吗?”安保主管立刻警惕起来,“‘观察者’的把戏?还是‘裂隙探寻者’的又一个‘礼物’?”
“生命信号特征分析……不属于已知任何文明数据库。信号模式极其原始,像是某种基础的生命维持系统在自动运转。”星火AI快速分析着,“逃生舱结构风格……无法识别,其科技树似乎与我们截然不同。”
一个完全陌生的幸存者。在这条通往“逆熵核心”秘密路径上的“意外”发现。
救,还是不救?
救援,意味着要偏离“安全小路”,冒着被磁暴漩涡吞噬的风险,并可能暴露行踪。不救,则违背了播种者最基本的信条,也意味着他们可能失去一个了解这片星域、甚至了解“观察者”的宝贵信息源。
李斯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逃生舱,又看向舷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混沌星云。他想起了“晨曦遗产号”的毁灭,那种无力感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