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比世界坟场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死寂笼罩下来。没有了静滞那明确的“注视”,但却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细微的恶意和危险,仿佛黑暗中潜伏着无数看不见的毒蛇。
老白不敢怠慢,立刻将梭艇的能量输出调整到最低,仅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保障和隐形系统,同时将大部分算力用于环境监控。他小心翼翼地将意识延伸出去,感知着周围。
首先感受到的,是那些巨大“伤疤”散发出的、如同黑洞般但又截然不同的吸力。它们不仅在吞噬物质和能量,似乎还在吞噬“信息”和“可能性”本身,靠近它们的一切都会逐渐失去活力,走向彻底的僵死。老白必须时刻调整梭艇的位置,避免被任何一道“伤疤”的引力阱捕获。
其次,是偶尔毫无征兆爆发的时空风暴。那不是简单的能量乱流,而是物理法则的局部崩溃和重组,空间会像玻璃一样碎裂,时间流速变得混乱不堪。梭艇在一次小规模风暴的边缘被擦中,护盾能量瞬间暴跌百分之三十,艇身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最危险的,则是那些“归档者”提到的、被“静滞低语”污染的漂流残骸。老白曾探测到一块仅有梭艇十分之一大小的金属碎片,其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变化的灰色物质。当梭艇试图远离时,那块碎片竟然像有生命般主动追踪过来,并释放出一种无形的波动。那波动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认知污染,直接侵入老白的意识,试图扭曲他的思维,让他认为“存在即是痛苦,静滞才是永恒安宁”,诱使他放弃抵抗,关闭引擎,融入这片死寂。
幸好老白经历过“绿芽”网络连接时承受的亿万亡灵记忆冲击,精神韧性远超常人,再加上“绿芽”网络本身散发出的微弱生机气息形成了一种天然的抵抗,他才勉强抵御住了那股诡异的低语,险之又险地摆脱了那块碎片的纠缠。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老白的精神和体能都在急剧消耗。他只能依靠偶尔与星火方舟那断断续续的量子通讯(星火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但受限于距离和干扰,无法提供有效支援)以及“绿芽”网络传递来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坚韧意志,来支撑自己。
在一次躲避时空风暴的间隙,他疲惫地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舷窗外那片灰暗死寂、布满“伤疤”的星域,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
如果宇宙本身布满了这样的创伤,如果静滞是这些创伤无法愈合而滋生的“恶疾”,那么,播种“可能性”的意义,是否就像试图用几粒沙土去填平浩瀚的陨石坑?监管者这些更早的播种者,他们联合起来,建立前哨站,监控静滞,难道真的相信,能够治愈这片满目疮痍的宇宙吗?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枚黑色令牌,再次传来了异动。这一次,不再是温热,而是一种轻微的、指向性的震动,仿佛在引导他看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老白心中一动,顺着令牌感应的方向,将梭艇的被动传感器功率调到最大。
在极远处,一片尤其巨大的、如同撕裂星云的“伤疤”附近,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但异常稳定的能量信号。那信号的特征……与他手中的令牌,以及这个“回响之门”前哨站的能量签名,有着惊人的相似!
那里……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