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的洪流归于湖心深处的星核,如同将沸腾的岩浆导入了地壳深处,暂时避免了毁灭性的喷发。翡翠梦境上空的死亡瀑布消失了,但那道连接天穹与湖心的灰暗轨迹依旧残留,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提醒着方才发生的惊心动魄。
罗锋悬浮在原处,周身的静滞力场不再狂暴,却变得更加深沉、内敛,如同暴风雨后凝固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潜藏着更深的凶险。他眼中的湛蓝星光与灰白死寂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如同冰与火在绝对零度下达成了诡异的共存。他不再挣扎,只是沉默地“看”着下方,仿佛在审视着自己造成的后果,又像是在与体内那股庞大的死寂力量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这种平衡,脆弱得如同蛛丝。
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枝叶低垂,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为了引导和缓冲静滞洪流,它消耗了难以估量的本源力量。老白瘫坐在世界树根须形成的庇护所内,脸色苍白如纸,灵魂层面的消耗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沈翊的机械身躯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冰晶,系统不断报告着多处元件因静滞余波影响而效能下降的警报。
短暂的死寂笼罩着湖畔。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沉重的未来所取代。
“他……现在算是稳定下来了吗?”老白声音沙哑地问,目光担忧地望着天空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暂时。”沈翊的电子眼锁定罗锋,进行着高精度的能量扫描和态势评估,“静滞本源的反扑被星核分流了大部,但他的自我意识与静滞法则的融合度极高,二者依旧在深层进行着拉锯战。目前的平衡极其脆弱,任何强烈的外部刺激,或是他自身情绪的剧烈波动,都可能打破平衡。”
“那颗星核呢?”老白看向湖心,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湖水重新合拢,但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感,正从湖底深处隐隐散发出来。
沈翊调出刚才记录的数据,语气凝重:“星核的静滞化进程……比预想中更复杂。它并未被瞬间彻底湮灭,静滞力量似乎正在改变它的本质结构。它不再散发恒星的热量与辐射,而是开始散发一种……极低频率的、类似‘绝对零度’背景辐射的波动。这种波动,具有极强的‘惰性’感染力。”
“惰性感染力?”
“简单说,它周围的空间、能量、乃至时间流速,都在被它缓慢地‘同化’,趋向于绝对的静止。虽然速度很慢,但范围在逐渐扩大。它正在变成一颗……‘静滞锚点’。”沈翊给出了一个更贴切的名词。
静滞锚点!这意味着,即使罗锋能一直维持住平衡,翡翠梦境的核心,也埋下了一颗会不断缓慢扩散静滞的“毒瘤”。方舟的生机,正在被缓慢而持续地侵蚀。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拯救当下的代价,是透支未来。
世界树微弱的意念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了然:“这便是……抉择的代价……静滞……乃宇宙熵增的终极体现……与之沾染……便难逃其侵蚀……我们能做的……唯有延缓……并寻找……真正的‘解药’……”
真正的解药?那是什么?连远古那般强大的文明都失败了,解药真的存在吗?
就在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时,一直沉默悬浮的罗锋,忽然有了极其细微的动作。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遥远的、某个特定的星空方向。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周身的静滞力场都泛起了一丝涟漪。
与此同时,沈翊接收到了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信号。这信号并非来自罗锋,而是通过某种奇异的共振,从遥远的天外传来,似乎是因为罗锋刚才爆发出的强大静滞波动,以及星核被静滞化时产生的特殊涟漪,意外地捕捉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