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能走吗?”沈翊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罗锋金属化的头颅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瞳孔深处那点炽白寒芒微微闪烁。他覆盖着暗银金属的右手猛地插入身下的泥泞,五指如钩,深深抠入龟裂的柏油路面!沾满污泥的金属左臂艰难地抬起,试图撑起沉重的身躯。左肩关节撕裂的伤口处,暗银金属与内部断裂的能量导管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渗出的冰蓝冷凝液瞬间增多。
“别动!”沈翊低喝,沾满污泥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按住罗锋试图发力的左臂肩关节。“我带你走!”
他不再犹豫。沾满污泥的左脚猛地蹬踏地面,身体下沉,右肩狠狠顶住罗锋冰冷的金属腰腹!全身肌肉在剧痛中贲张如绞紧的钢缆!新生的骨骼强度在生死压力下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起——!!!”
低沉的咆哮撕裂喉咙!沈翊硬生生将罗锋沉重的金属身躯扛上肩头!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灼遍全身神经!内脏在巨力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不管不顾!沾满污泥的军靴狠狠踩进泥泞,每一步都带出飞溅的污浊泥浆和辐射尘埃,朝着贫民窟深处那个幽暗的坐标点,亡命奔去!
目标——锈墙诊所!
希望城巨大的阴影如同垂死的巨兽,将贫民窟笼罩在永恒的黄昏之中。沈翊扛着罗锋,如同负伤的野兽在腐烂的钢铁丛林间穿行。脚下是混合着垃圾、排泄物和不明油污的粘稠泥泞,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嗤”声。两侧是由锈蚀铁皮、断裂预制板和废弃集装箱强行拼凑而成的“房屋”,歪歪扭扭,摇摇欲坠。狭窄的“街道”上方,纵横交错的锈蚀管道和胡乱拉扯的电线如同巨兽的血管和神经,滴落着浑浊的液体,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烟雾、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的酸味。麻木的流民蜷缩在阴影里,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空洞的眼神追随着这两个突兀闯入的“外来者”,目光中混杂着好奇、麻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几个衣衫褴褛、手持简陋铁棍或磨尖钢筋的“守卫”懒洋洋地靠在墙根,浑浊的眼睛如同秃鹫般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身影,尤其是在沈翊肩头那具显眼的金属躯壳上停留了许久,喉结滚动,吞咽着唾沫。
“喂!那边的!站住!”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缺了颗门牙的守卫猛地直起身,手中的生锈铁管指向沈翊,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凶光,“哪来的?身上背的什么玩意儿?交入城费!还有...那铁疙瘩...看着挺值钱...”
沈翊脚步丝毫未停,布满血丝的双眼冷冷扫过那个守卫。熔金瞳孔深处,那点新生的狩猎意志碎片如同淬火的刀锋,瞬间锁定对方脆弱的脖颈、心脏和持械的右手关节!一股混合着血腥煞气与冰冷杀意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守卫的意识之上!
“呃!”刀疤守卫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毒蛇盯上!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如同被投入冰窟的极致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手中的铁管“哐当”一声掉在泥泞里!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身后的几个同伴同样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向沈翊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沈翊一言不发,扛着罗锋,沾满污泥的军靴重重踏过掉落的铁管,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身影毫不停留地没入前方更加幽暗、狭窄的巷道深处。只留下几个守卫在死寂的恐惧中剧烈喘息,再不敢阻拦。
七拐八绕,穿过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和流淌着污水的沟渠。量子图鉴的坐标指引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终于,在一个堆满废弃医疗器材和生锈氧气瓶的死胡同尽头,沈翊看到了目标。
一扇歪斜的、覆盖着厚厚铁锈和褐色污渍的铁皮门。门上,一个早已褪色、边缘模糊的红色十字标记依稀可辨。而在十字下方,一个仅有拳头大小、同样被锈迹覆盖的金属齿轮图案,如同某种隐秘的烙印,深深地刻在铁皮深处。
锈墙诊所。幽灵的“安全屋”。
沈翊沾满污泥的右手按在冰冷滑腻的门板上,指尖在齿轮图案上轻轻拂过。意识沉入熵核炉心,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熵变频率顺着指尖注入齿轮。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清脆而冰冷的、如同生锈齿轮艰难咬合般的机械运转声,从门后传来。紧接着,厚重的铁皮门向内...无声地...滑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浓烈消毒水味、血腥气、草药苦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生物组织腐败气息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
门内,一片昏暗。只有一盏悬挂在屋顶、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应急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灯光下,是一个极其简陋、混乱的空间。生锈的铁架子上堆满了沾满污渍的绷带、碎裂的玻璃药瓶和奇形怪状的金属器械。墙壁上挂着几幅早已褪色、描绘着诡异人体解剖图的泛黄图纸。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和...一种...被刻意压抑的...窥视感?!
在房间最深处,一个由废弃手术台改造的“工作台”后,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个极其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沾满各种颜色污渍、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白大褂(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白大褂的话)。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和老年斑,如同风干的树皮。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浑浊的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精明、疲惫、以及...一丝...如同手术刀般冰冷的...审视光芒?!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沈翊布满血污的脸和残破的作战服,最后...死死定格在沈翊肩头...罗锋那覆盖着暗银金属、胸口闪烁着幽蓝微光的...诡异身躯之上!
“呵...”老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沙哑笑声,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幽灵’的客人?还带了份...‘大礼’?”
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躯在惨绿灯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沾满不明污渍的右手,从工作台下摸出一把造型奇特、通体黝黑、刃口闪烁着幽蓝寒芒的...骨锯?!
“欢迎来到...锈墙诊所。”
“我是老李头。”
“那么...”他晃了晃手中的骨锯,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而专业的光芒,“...这位‘金属朋友’...伤得不轻啊...是先处理伤口...”
“...还是先谈谈...诊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