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浑浊的污水顺着湿透的灰布短褂不断滴落,砸在脚下坚硬如铁的渣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每一次滴落都带走一丝微弱的体温,留下刺骨的寒意紧贴着皮肤。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刚被冷水冲刷过、遍布细微擦伤和淤青的皮肉,带来一阵阵如同砂纸打磨般的刺痛。左肩那截熵烬臂刃沉重依旧,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肩胛骨,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带来一种全新的、如同背负着淬毒凶刃般的滞涩感。
沈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灼痛和肺部被冷水激发的痉挛。右臂骨裂处的剧痛在寒冷中变得更加清晰锐利。他微微佝偻着身体,试图减轻左肩那沉重的负担,但熵烬臂刃的重量如同焊死的铸铁,纹丝不动。他沾满污垢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根沾满干涸血渍的骨刃刀柄,冰冷的骨质触感混合着掌心崩裂伤口渗出的温热血液,带来一丝病态的清醒。
罗锋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同样湿透的灰布短褂紧贴着他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左肩那草草包扎的伤口处,暗红的血渍在灰布上缓慢洇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而短促,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动着肩部肌肉的抽搐。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如同被冰水淬炼过的刀锋,更加冰冷,更加锐利,穿透弥漫在医疗坑内的硫磺恶臭和血腥,死死钉在坑壁上方那个发出召唤的三角眼弩手身上。
“老铁!头儿……头儿让带人过去!立刻!马上!”三角眼弩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死寂的坑底回荡。他不敢看坑底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废料堆旁的老铁,更不敢与罗锋那双冰冷的鹰眼对视,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巨大十字弩冰冷的弩臂。
老铁缓缓转过身。那只锐利的独眼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坑底相互支撑、如同两把刚从血与火中捞出的残破兵刃般的沈翊和罗锋。他的目光在罗锋左肩渗血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又在沈翊左肩上那截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熵烬臂刃上掠过。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在评估矿石硬度的凝重。
“走。”老铁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钢板在摩擦。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不再看两人,巨大的身躯率先迈开脚步,踩在冰冷污秽的渣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朝着坑壁一侧那条更加狭窄、倾斜向上的金属阶梯走去。那具粗陋扭曲的“锻骨钳”被他随意丢弃在废料堆旁,如同被遗弃的废铁。
三角眼弩手如蒙大赦,慌忙端着巨大的十字弩,小跑着跟在老铁身后,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如同一条畏缩的鬣狗。
沈翊和罗锋相互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罗锋沾满污血的右手猛地伸出,一把死死抓住了沈翊伸过来的、同样沾满污血的右臂!冰冷!粗糙!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量感!
沈翊右臂骨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配合着罗锋右臂的发力!两人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绑在一起,一步,一步,踉跄着跟上老铁那沉默如山的背影,踏上那条狭窄陡峭、布满油污和锈迹的金属阶梯。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金属阶梯冰冷滑腻,每一次落脚都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重心不稳的摇晃。攀爬的动作牵扯着全身炸裂般的伤痛。沈翊的胸腔如同被塞满了烧红的炭块,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痛和喉咙深处翻涌的血腥。罗锋的左肩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崩裂,暗红的血液混合着冰冷的汗水,顺着灰布短褂的褶皱缓缓流淌。
阶梯盘旋向上,穿过医疗坑污秽的穹顶,连接着上方更加拥挤、混乱的窝棚迷宫。空气里的恶臭变得更加复杂浓烈——劣质酒精的刺鼻、腐烂食物的酸馊、排泄物的腥臊、以及无数病痛和绝望气息混合成的、令人窒息的污浊。
狭窄的通道如同肠子般在密集的窝棚间蜿蜒。低矮的棚顶挂着破布和塑料布,滴落着冰冷的污水。地面上流淌着粘稠发黑的污秽,踩上去发出“噗叽”的恶心声响。无数双眼睛如同鬼魅般从窝棚的缝隙和阴影里探出,麻木、戒备、贪婪……如同打量两件被送入屠宰场的活物。
老铁巨大的身躯在前方沉默地开路,如同移动的黑色磐石,所过之处,那些窥探的目光如同受惊的蛇鼠般瞬间缩回阴影深处。三角眼弩手端着十字弩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窝棚,弩箭的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沈翊和罗锋相互支撑着,艰难地跋涉在这片污秽的迷宫中。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和疲惫。熵烬臂刃冰冷的金属触感在拥挤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更加突兀而沉重,每一次微小的晃动都可能刮蹭到低矮的棚顶或悬挂的杂物。沈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般黏在臂刃那淬毒的刃尖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忌惮。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沈翊的意识即将被剧痛和疲惫彻底淹没的边缘。
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出现在眼前。这里像是一个被强行清理出来的、位于巨大地下空间边缘的“广场”。地面依旧是坚硬污秽的渣土,但相对平整。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用厚重钢板和废弃车辆外壳粗暴焊接而成的……平台?!
平台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高出地面约一米。平台边缘竖立着几根粗壮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立柱,立柱顶端悬挂着几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由无数细小灯管拼凑而成的巨大灯盘。惨白的光线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冰冷地倾泻在平台中央。
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平台中央的地面上,残留着一大片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发黑的……巨大血渍?!血渍的形状扭曲怪异,如同某种巨兽被强行拖拽留下的痕迹。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铁锈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在惨白的灯光下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平台后方,紧靠着巨大空间边缘那扭曲锈蚀的金属墙壁,搭建着一个更加巨大的、如同钢铁堡垒般的……棚屋?!
棚屋主体由厚重的、布满弹痕和焊接痕迹的装甲钢板拼接而成,如同一个被废弃的坦克炮塔放大数倍后强行焊死在地面上。棚屋顶部覆盖着厚重的、同样布满锈迹的波纹钢板。棚屋正面,是一扇巨大的、由整块厚重合金板切割而成的门!门板表面布满了粗犷的、如同野兽爪痕般的焊接纹路和撞击凹痕!门板边缘,用粗大的、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铆钉死死固定着!
此刻,那扇巨大的合金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丝毫光线。只有门板上那狰狞的焊接纹路和撞击凹痕,在惨白的灯光下如同地狱的图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老铁在平台边缘停下了脚步。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在惨白灯光下投下巨大的、如同魔神般的阴影。他那只锐利的独眼冷冷扫过平台中央那片巨大的、尚未干涸的血渍,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随即,他的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巨大合金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凝重。
三角眼弩手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停下脚步,端着巨大的十字弩,紧张地站在老铁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身体微微颤抖。
沈翊和罗锋相互支撑着,站在平台边缘的阴影里。冰冷浑浊的污水依旧顺着湿透的灰布短褂滴落。剧痛和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疯狂冲击着残存的意志。熵烬臂刃冰冷的金属触感在惨白灯光下闪烁着淬毒的寒芒。平台中央那片巨大的、暗红发黑的血渍如同地狱的邀请函,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那扇紧闭的巨大合金门后方……如同无形的海啸般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平台!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冰冷!沉重!带着一种如同万载玄冰深处冻结的……绝对意志!和一种……如同熔炉核心被强行压抑到极限的……毁灭性高温?!
沈翊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图谱残核疯狂报警!冰冷的狩猎意志碎片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狱,瞬间被压制得几乎熄灭!左肩那截熵烬臂刃猛地一震!表面流动的暗灰色光膜如同受到刺激般剧烈闪烁!一股冰冷而狂暴的、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般的能量波动不受控制地从臂刃深处逸散出来!
【警告!侦测到……超高强度……精神威压场!!!】
【……源解析……极度凝练意志力……混合高浓度……毁灭性能量波动……】
【……威胁等级:……致命!!!……】
【……熵烬臂刃……能量场受激……轻微共振……强制压制中……】
冰冷的系统提示如同被冻结的冰锥,狠狠刺入沈翊濒临崩溃的意识!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那扇紧闭的巨大合金门!
门后……是什么?!
“哐当——!!!”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如同巨兽心脏搏动般的金属撞击声!猛地从那扇巨大的合金门后方炸响!厚重的门板似乎都随之微微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