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站住了!
老铁那双锐利的独眼在两人相互支撑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那丝复杂的情绪如同寒冰下的暗流,瞬间消失无踪。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他们,大步走向坑壁那堆金属废料堆。巨大的身躯带起一股腥风。
“头儿要见你们。”老铁的声音从废料堆后传来,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洗干净!换身皮!别他妈带着一身死人味去污了头儿的眼!”
他随手从那堆垃圾里扯出两件沾满油污、散发着浓烈汗馊和机油混合气味的灰布短褂,如同丢垃圾般甩在沈翊和罗锋脚边的污水中。
“医疗坑后面……有口渗水井。”老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自己滚去冲干净!”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巨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废料堆旁,那只锐利的独眼再次落回自己那只受伤的右手掌心,看着那十几个深可见骨、边缘焦黑的恐怖孔洞,眼神中的凝重如同凝固的冰川。
沈翊和罗锋相互支撑着,站在冰冷污秽的渣土地上。脚下是那两件散发着恶臭的灰布短褂。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血腥、焦糊和劣质消毒剂的混合恶臭。
洗?在这片地狱里?
沈翊沾满血污泥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处,一点冰冷的寒芒如同淬火的钢星,无声地燃烧着。他缓缓弯下腰,右臂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沾满污垢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其中一件湿漉漉、油腻发硬的灰布短褂。
罗锋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沈翊的动作,又瞥了一眼坑壁后方那片更加幽暗、散发着更浓烈潮湿霉味的区域。他紧抿着干裂出血的嘴唇,沾满黑液污血的右手同样伸出,抓住了另一件灰布短褂。
没有言语。只有粗重艰难的喘息在死寂的医疗坑内回荡。
两人相互支撑着,一步,一步,拖着沉重如山的身体和剧痛,朝着坑壁后方那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所谓的“渗水井”区域,艰难地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粘稠发黑的污水中,溅起恶臭的水花。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炸裂般的伤痛。熵烬臂刃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种全新的、沉重的、如同背负着淬毒凶刃般的……存在感。
渗水井区域比医疗坑更加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暗绿色的霉斑。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铁锈味。一口用锈蚀铁皮桶围起来的、浑浊不堪的污水坑就是所谓的“井”。水面漂浮着油污和可疑的絮状物。
沈翊和罗锋站在污水坑边。浑浊的水面倒映着两张沾满血污泥浆、布满疲惫和伤痛、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脸。
罗锋率先松开了支撑沈翊的右手。他沾满黑液污血的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被黑液浸透的兽皮外罩!露出了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痕、此刻左肩血肉模糊的上半身!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踏入冰冷的污水坑中!
噗通!
浑浊的污水瞬间淹没到他的腰部!冰冷刺骨!他沾满污垢的身体猛地一颤!左肩那恐怖的伤口接触到冰冷的污水,瞬间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但他紧咬着牙关,没有退缩!沾满污血的右手抓起漂浮在水面的破布,蘸着冰冷的污水,狠狠擦向自己沾满血污泥浆的脸庞和胸膛!动作粗暴!如同在刮掉一层污秽的皮!
沈翊站在坑边,剧烈地喘息着。他看着罗锋在冰冷污水中粗暴清洗的身影。又低头看向自己左肩上那截冰冷的熵烬臂刃。冰冷的金属刃尖倒映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他猛地抬起右手!沾满污垢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自己胸前那早已破烂不堪、被血泥浸透的衣襟!狠狠一扯!
嗤啦——!!!
破烂的衣物如同腐朽的树皮般被强行撕开!露出了其下同样沾满血污泥浆、布满青紫淤痕和擦伤的胸膛!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入冰冷的污水坑中!
噗通!
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了全身!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入皮肤!胸腔的剧痛被瞬间放大!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沾满污垢的右手抓起漂浮的破布,蘸着冰冷的污水,如同最粗糙的砂纸般,狠狠擦向自己的脸庞!胸膛!后背!左肩上那截冰冷的熵烬臂刃在污水的冲刷下,暗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变得更加深沉内敛,刃尖的寒芒却愈发刺眼!
冰冷!剧痛!污秽!
两人如同两头在泥沼中挣扎的困兽,在冰冷的污水中粗暴地清洗着身上的血污泥垢。没有任何言语。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痛哼、以及破布摩擦皮肉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角落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
沈翊和罗锋重新站在污水坑边。身上那两件散发着恶臭的灰布短褂勉强遮体,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刚被冷水冲刷过、依旧带着冰冷湿气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脸上的血污泥浆被强行洗去,露出了在额角,滴落着浑浊的水珠。
罗锋的左肩伤口被一块同样肮脏的、从灰布短褂上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暗红的血渍依旧在缓慢渗出,染红了灰布。他的脸色苍白,呼吸粗重而短促,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如同被冰水淬炼过的刀锋,更加冰冷,更加锐利。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唯一能动的右臂,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目光扫过沈翊左肩上那截冰冷的熵烬臂刃,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波澜。
沈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剧痛。右臂骨裂处的剧痛在冷水的刺激下变得更加清晰。左肩那截熵烬臂刃冰冷沉重,如同焊死的淬毒凶器,时刻提醒着他体内那股被强行约束的毁灭力量。他沾满污垢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骨刃刀柄——那根扭曲变形的合金长矛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这根沾满污血的原始凶器。
就在这时!
坑壁上方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摩擦的“哗啦”声响!
一个身影出现在坑壁边缘的阴影里。是那个在壁垒上端着巨大十字弩、对沈翊和罗锋充满敌意的三角眼弩手!他此刻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鄙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不敢看坑底的老铁,更不敢看相互支撑着站立的沈翊和罗锋,只是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朝着坑底吼道:
“老铁!头儿……头儿让带人过去!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