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补汤火候,顺便整理下你疗伤的典籍。”清婉打断他,转身往厨房方向走,玄色披风的下摆扫过石阶,留下一道利落的弧线,“早点回来,我给你留了莲子羹。”
她没有回头,直到走进回廊拐角,才悄悄放缓脚步,指尖攥紧了袖中早已备好的东海航线图。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决绝——柳明渊好了后需抵达东海布下聚灵阵,这是她对龙族的承诺,也是眼下唯一能不动声色离开麒麟山的理由。
柳明渊望着她转身的背影,玄色披风在晨风中轻轻晃了晃,像一片被风推着的云,利落得有些刻意。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食盒边缘,刚才触到她手腕时的微凉还没散去,还有她避开他探脉的动作,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头。
身边的念念还在蹦蹦跳跳地催着:“爹爹快走呀,弟弟肯定醒了!”
他低头看了眼女儿雀跃的小脸,又抬眸望向回廊拐角——清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那里,只留下石阶上浅浅的脚印。柳明渊喉间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太清楚清婉的性子了。她向来这样,永远把周全放在前头,把自己的事藏在后面。从当年他沉沦时默默打理家事,到如今替他挡在前面应对那些暗处的风波,她从来都是这样,做事有分寸,从不给他添半分麻烦。
或许是真的要去熬汤,或许是……有什么事不想让他操心。
柳明渊牵着念念的手,慢慢往暖阁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些。他想起昨夜她房里隐约传来的灵力波动,想起她眼底藏不住的倦意,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疼惜。但他没有追上去——清婉若是想让他知道,自然会说;她若是不想,他追问了,反而会让她为难。
“爹爹,你在想什么呀?”念念晃了晃他的手,小脸皱成一团,“是不是不开心了?”
柳明渊回过神,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口,眼底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没有,在想弟弟醒了会不会喜欢爹爹带的糯米糕。”他掂了掂怀里的食盒,声音放得轻柔,“走吧,去看看你阿芷娘亲。”
只是走向暖阁的路上,他总会不自觉地回头望一眼回廊的方向,像在确认什么。他知道清婉不会让自己出事,却还是忍不住担心——那个看似沉静的女子,总是把所有风雨都自己扛着,连一句求助都不肯说。
暖阁里的阳光总比别处柔和些,透过雕花窗棂筛进来,在青砖地上铺成细碎的金斑。胭脂抱着念安坐在铺着软垫的藤椅上,指尖轻轻抚过儿子柔软的胎发。小家伙刚喝完奶,眼皮沉甸甸地耷拉着,小嘴巴却还在无意识地砸吧,吐出来的泡泡沾在唇角,像颗晶莹的小珍珠。
“慢点睡,娘陪着你呢。”胭脂低头,在念安额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后背,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归墟的寒气还没完全从骨血里散去,她的指尖偶尔会泛起微凉,便特意用灵力烘得暖融融的,再去触碰儿子娇嫩的肌肤。
念安似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暖意,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彻底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胭脂静静抱着他,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青灰色的石阶,檐角的冰棱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水,像是在数着时光的节拍。
她回来已经半月了。这半月里,柳明渊的伤势日渐好转,清婉依旧像从前那样打理着家里的大小事务,念念每天都会跑到暖阁来,趴在摇篮边看弟弟,偶尔会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碰碰念安的小脚丫,然后被那软乎乎的触感逗得咯咯直笑。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平静而温暖。
可只有胭脂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早已在那场劫难里悄然改变。归墟深处的邪力虽被净化,可她偶尔闭上眼睛,还能听到那些狰狞的嘶吼,感受到神魂被撕扯的疼痛。更让她不安的是,那日在归墟,祖神意识出现时留下的一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头——“玄阴教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小心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胭脂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门口。柳明渊、清婉、父亲、大哥,还有念念……这些都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可祖神的警示,又让她不得不暗自留心。这些日子,她总觉得清婉有些不对劲——她看柳明渊的眼神里,多了些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偶尔会独自站在院子里发呆,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柳明渊抱着念念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见胭脂抱着念安发呆,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手怎么又凉了?是不是暖气不够?”
胭脂回过神,摇了摇头,对他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刚从窗边过来。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吃的。”柳明渊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小碗炖得软烂的银耳羹,“清婉说你刚从归墟回来,身子虚,特意让厨房炖的,放了些红枣和枸杞,补血。”他说着,从食盒里拿出勺子,舀了一勺递到胭脂嘴边,“尝尝,温度刚好。”
胭脂张口喝下,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心底的几分寒意。念念趴在柳明渊的肩头,好奇地看着摇篮里的弟弟,小声问:“阿芷姐姐,弟弟什么时候才会说话呀?我想跟他一起玩。”
“等你弟弟再长大一点就会了。”胭脂笑着摸了摸念念的头,“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在院子里放风筝,一起去后山摘野果。”
念念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呀好呀!我还要教弟弟爬树!”
柳明渊在一旁无奈地笑了:“女孩子家,别总想着爬树,小心摔着。”他低头看向胭脂,见她眼底带着几分倦意,轻声道,“你抱着念安也累了,我来抱会儿,你去歇会儿,或者喝碗银耳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