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他倒真想好好歇一歇,等段君霓偷偷送来她亲手炖的参汤,听扶桑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些九重天的趣事——那些藏在“帝君”身份下的寻常温情,才是支撑他熬过所有苦楚的光。
苍梧山的雪还没化透,山门处的玄铁锁链上还挂着冰晶,柳明渊被卫凌半扶半搀着走下马车时,玄色衣袍上的血迹早已冻成深色硬块,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天雷淬炼后尚未愈合的神魂,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夫君!”清婉的声音先于身影传来,她踩着积雪快步上前,玄色披风下摆扫过地面的残雪,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不等卫凌反应,她已伸手接过柳明渊的手臂,指尖触到他衣袍下滚烫的皮肤,又摸到肩头结痂的伤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伤得这么重?天雷炼魂……不是说不会伤及根本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急切,连扶着柳明渊的手都微微收紧——往日里她总是沉静温和,哪怕天塌下来都不见半分慌乱,可此刻看着他满身血污、连站立都需强撑的模样,眼底的心疼再也藏不住。卫凌在一旁低声解释:“诛仙台的天雷比预想的烈,最后几道雷柱还带着邪力,二公子为了护住心脉,硬抗了大半威力……”
“先别说了。”清婉打断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柳明渊往暖阁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牵动他的伤口,“族医已经在暖阁候着了,凝神丹和疗伤的汤药也温着,先回去处理伤口。”
柳明渊靠在她身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松针气息,那是常年照顾念念、打理庭院时沾染的味道,熟悉又安心。他想开口说“我没事”,可刚动了动唇,就牵扯到喉间的伤,疼得他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清婉察觉到他的不适,立刻放缓脚步,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腰,声音放得更柔:“别说话,靠紧我就好,很快就到了。”
暖阁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族医早已备好金疮药和绷带,见他们进来,连忙上前帮忙。清婉小心翼翼地帮柳明渊褪去染血的衣袍,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是天雷灼烧的焦痕,有的是神魂受损后皮下渗出的血斑,连肩胛骨处都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能看到渗出来的暗红血迹。
“这……”族医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有些发颤,“天雷竟伤得这么深,连神魂都受了损,得用千年雪莲和凝神草熬药,再配合灵力温养,至少得三个月才能下床。”
清婉点点头,接过族医递来的药膏,指尖沾了些,轻轻涂抹在柳明渊手臂的伤口上。她的动作极轻,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生怕弄疼他:“我知道了,药材我去族库取,你先开药方,待会儿我亲自熬药。”
柳明渊躺在软榻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她一会儿叮嘱族医注意药量,一会儿又去查看温着的汤药,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顾不上拢。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廊下,她轻描淡写说起“愿意等”时的模样,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暖意。这个家,从来都是她在默默支撑,在他沉沦时、在他闯祸时、在他满身是伤归来时,她永远都在。
“清婉。”柳明渊终于能发出声音,沙哑得厉害,“念念……和念安呢?”
“念念在耳房写大字,念安刚喝完米糊,睡着了。”清婉走过来,用帕子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眼底满是温和,“我没告诉他们你受伤的事,怕孩子担心。等你好些了,再跟他们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阿芷那边,柏珏帝君传了消息,说她已顺利进入归墟封印核心,暂时没有危险。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事,有我和父亲、大哥在。”
柳明渊望着她眼底的坚定,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守护者,却没想到,最该被守护的,是身边这个永远沉静、永远在身后支撑他的人。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因常年打理家事而磨出的薄茧,声音带着愧疚:“这些年……辛苦你了。”
清婉愣了愣,随即笑了笑,眼底的疲惫被暖意取代:“一家人,说什么辛苦。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还要陪念念放风筝,陪念安学走路呢。”
她抽回手,又去查看汤药的温度,背影在暖阁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柳明渊躺在软榻上,看着她的身影,听着炭火盆里木柴噼啪的声响,忽然觉得,哪怕天雷再烈、归墟再险,只要这个家还在,只要她还在,就总有熬过去的一天。
归墟。
归墟的风带着蚀骨的寒意,卷着黑色的邪雾,昼夜不停地拍打在封印核心的光幕上。胭脂站在光幕中央,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祖神血脉在邪力刺激下,自发觉醒的护持之力。她的裙摆早已被邪雾染得暗沉,原本淡紫色的衣料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白雾从唇间溢出,很快又被周遭的寒气吞噬。
封印核心的中央,竖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上古符文,符文缝隙中不断渗出粘稠的黑气,像毒蛇般缠绕着石柱,试图冲破光幕的束缚。胭脂抬手按在光幕上,指尖的金光与光幕融为一体,顺着符文的纹路缓缓流淌。每流过一道符文,她就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体内钻,神魂像是被无数冰针穿刺,疼得她几乎要跪倒在地。
“坚持住……”她咬着牙,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念安在等你,你不能倒下。”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念安软乎乎的小脸,想起他抱着自己的脖颈、咿呀学语的模样。这些记忆像一束束微光,驱散了归墟的寒意,支撑着她继续运转血脉之力,加固着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