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汲取着这片刻的安宁。
夜深了,念安在梦中发出了细微的呓语。胭脂和柳明渊相视一眼,默契地不再说话。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他们一家人在平静中的最后一夜。明日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决定命运的风暴。
胭脂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眼神中交织着恐惧、担忧,以及一丝被柳明渊的坚定所点燃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寒心阁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亥时。
玄色夜行衣的布料还带着夜露的湿冷,清婉快步穿过覆雪的回廊,推开自己院落的木门时,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很快被夜风吞没。她的院子素来清静,连值夜的侍女都被安置在院外耳房,此刻更显静谧,只有廊下灯笼的光,在雪地上投下疏疏落落的影。
进了正房,她反手扣上门栓,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犹豫。褪去夜行衣的指尖划过微凉的肌肤,露出内里素色的襦裙——那是她平日里常穿的样式,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暗纹,低调又不失雅致。她将夜行衣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衣柜最底层的暗格,又用灵力拂去周身残留的黑气,这才转身往东侧的耳房走去。
耳房里,念念早已睡熟,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许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清婉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的额头,眼底的冷冽瞬间被柔软取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守了片刻,见孩子睡得安稳,才起身轻轻带上门,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可刚踏出耳房的门槛,就与一道迎面而来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玄色的衣袍带着熟悉的寒气,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柳明渊抬手扶住她的胳膊,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稳固,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襦裙上,又扫过她略显凌乱的鬓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么晚了,还没睡?”
清婉顺势站稳,指尖轻轻拢了拢鬓边碎发,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夫君刚回来?我起来看看念念,这孩子夜里总爱踢被子,怕她着凉。”她抬眸看向柳明渊,眼底带着几分刚从暖阁出来的暖意,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寻常夜话,“你一路奔波,定是累极了,快回房歇歇吧,我去让侍女把温着的汤端来。”
柳明渊松开扶着她的手,目光掠过耳房紧闭的门,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不用麻烦,汤先放着吧。我刚去看过阿芷和念安,念安睡得沉,阿芷……倒是还没睡,在窗边坐着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别太劳心,念念有侍女照看,夜里不用总起来。”
“知道了。”清婉笑着应下,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裙摆扫过廊下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那我先去看看汤,你快回房陪陪阿芷,她定是等你呢。”
柳明渊望着她转身的背影,雪光落在她素色襦裙上,像撒了层细碎的霜。他没立刻回房,反而缓步走到廊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指尖的凉意让奔波的疲惫稍稍散去。
清婉端着汤回来时,就见他倚在廊柱旁,玄色衣袍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目光却落在耳房的方向,带着几分柔和。“发什么呆呢?”她走近,将汤碗递过去,“刚温好的参汤,喝了暖暖身子。”
柳明渊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喝了一口,醇厚的药香混着暖意滑入喉间,疲惫消减了大半。“没什么,”他转头看向她,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就是觉得,这院子里的灯笼,今年比往年亮些。”
清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廊下的灯笼,暖黄的光透过薄纸映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圈圈光晕。“是前些日子换了新的灯芯,”她抬手拨了拨灯笼上的积雪,动作自然又熟稔,“想着夜里你回来能看得清楚些,也能给阿芷房里多添点光。”
柳明渊看着她指尖的动作,雪落在她纤细的指头上,很快融化成水珠。他放下汤碗,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擦擦干,别冻着。”
清婉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手指,指尖的凉意被帕子的暖意取代。“你倒是细心了,”她笑着打趣,语气里没有半分刻意,像寻常夫妻间的随口调侃,“以前让你记得给念念带糖糕,转头就忘。”
柳明渊闻言失笑,挠了挠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那不是忙忘了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认真了些,“往后不会了。你和念念,还有阿芷跟念安,我都会记着。”
清婉的心轻轻一动,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坦诚又温和,没有炽热的情愫,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她垂下眼帘,将帕子叠好递还给他,声音放得轻柔:“知道你心里装着家里人。快把汤喝完,天凉,别放凉了。”
柳明渊喝完最后一口参汤,将碗递还给清婉,目光再次投向廊下的雪景,语气忽然轻了些:“好像……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聊过天了。”
清婉接过碗的手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碗沿,轻声应道:“是啊,前阵子忙着秘境的事,后来又是族里的乱摊子,连坐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少。”
她抬眸看向柳明渊的侧脸,雪光映在他眼底,掩去了几分平日的坚定,只剩难掩的疲惫。清婉心里明镜似的——他嘴上从不说累,可肩头的责任、对阿芷的牵挂、对族人的愧疚,早已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以往每逢他心力交瘁时,总会悄悄来她这院坐一坐,不用刻意说什么,只是喝碗热汤、看会儿雪景,就能稍稍缓过来。他们从来不像寻常夫妻那般浓情蜜意,更像血脉相连的家人,心意相通的朋友,无需多言便能懂彼此的难处。
“累了就多歇歇,”清婉将碗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声音柔得像雪后的风,“阿芷那边有我照看,族里的事还有大哥和父亲,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