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廊外的风雪依旧凛冽,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坚定——她不仅要让柳明渊清醒,还要联合青丘与龙族,尽快制定新的计划,她要救回胭脂和念安,要让这场精心策划的“背叛”,彻底败露在阳光下。
寝殿内,柳明渊正背对着门站在窗边,玄色战袍还未换下,肩头的血迹早已冻成冰壳,与窗棂上的冰花相映,透着刺骨的寒意。他望着窗外漫天风雪,眼前却不断闪过秘境里的画面——胭脂靠在傅珩怀里的亲昵,她眼底的冷漠与嘲讽,还有她说“从未爱过你”时的决绝,每一幕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门被轻轻推开,清婉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进来,脚步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他。她将药碗放在桌上,轻声开口:“明渊,喝碗药吧,能缓解心口的伤。”
柳明渊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被风雪磨过:“药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喝,我想一个人静静。”
清婉没有离开,只是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窗外翻飞的雪片上,语气平和得像冬日里的温水:“我知道你心里疼,可你有没有想过,阿芷说那些话时,眼底的痛,比你更甚?”
柳明渊终于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回头,声音里满是自嘲:“痛?她若真的痛,怎会说得那样决绝?怎会那样亲昵地靠在傅珩怀里?”
“因为念安在傅珩手里。”清婉轻轻开口,一句话便让柳明渊的身形猛地一僵。她看着他紧绷的脊背,继续说道,“你忘了阿芷是怎样的人吗?她为了念安,连归墟寒气都敢硬扛,连护山大阵都敢以身相护,若傅珩用念安的性命威胁她,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柳明渊缓缓转过身,眼底满是血丝,声音带着颤抖:“你是说……她是被逼的?可她眼底的冷漠,语气里的嘲讽,都那样真实……”
“真实?”清婉拿起桌上的药碗,递到他面前,目光里带着几分痛惜,“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战袍染血,心神俱碎,连站都站不稳。傅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就是要让你相信阿芷的背叛,让你彻底崩溃,让我们所有人都以为阿芷归顺了玄阴教,他才能安心用念安激活噬魂阵!”
柳明渊垂眸看着清婉递来的药碗,瓷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透他心口的寒凉。他缓缓抬手,却没去接那碗药,只任由手臂僵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破碎的沙哑:“我知道……我都知道。”
清婉眼底刚燃起的光瞬间凝住,她望着柳明渊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明明清醒却偏要沉溺的绝望,心头猛地一沉——他不是不懂,是不敢信,更是不能信。
“傅珩心思歹毒,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柳明渊终于抬头,眼底的血丝爬满了眼白,却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他算准了我会为阿芷不顾一切,算准了我会闯尸傀阵,所以才布下天罗地网,让我们损兵折将。这次若不是阿芷那番话让我退了回来,族里的精锐恐怕要折损大半,连大哥都可能陷在秘境里。”
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的沉重。“我是麒麟族的二公子,父亲镇守归墟,大哥常年在外,族里的百姓、山上的族人,都指着我护他们周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服清婉,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可以赌自己的命,却不能赌全族的命。阿芷……我们分开百年,这百年里,她在玄阴教经历了什么,我一无所知。她说的是真是假,我辨不清,也赌不起。”
“可你明明知道,她若真的是卧底,傅珩何必费这么大劲逼她演这出戏?”清婉急得上前一步,声音里终于添了几分急切,“念安是她的命,傅珩拿念安威胁她,她只能乖乖听话!你怎么就不肯信她一次?”
“信?”柳明渊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疲惫,“清婉,你以为我不想信吗?我无数次告诉自己,她是被逼的,她心里还有我,还有念安。可我一闭上眼,就想起她靠在傅珩怀里的模样,想起她说‘从未爱过你’时的眼神,想起那些被尸傀吞噬的族人——我若信了,再带着族人去闯秘境,若是再中了傅珩的圈套,麒麟族就真的完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死死锁着清婉,眼底的痛苦与挣扎几乎要将他淹没:“我是一族的守护者,不是只顾儿女情长的懦夫。族人的命,比我的情意重要,比我所谓的‘相信’重要!阿芷……若她真的是卧底,我认了;若她是被逼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喉间泛起一阵腥甜,那些没说出口的话,终究被他咽回了肚子里。他不能说,也不敢说——若她真的是被逼的,他此刻的退缩,便是将她和念安推向了更深的深渊,这份愧疚,足以压垮他余生所有的日子。
清婉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决绝,终于明白了他的苦衷。他不是不信,是肩上的责任太重,重到让他不敢有半分侥幸,不敢拿全族的安危去赌一份不确定的情意。她垂眸看着手中的药碗,汤药的热气渐渐消散,像极了柳明渊此刻冰冷的心境。
“我知道你难。”清婉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她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轻轻叹了口气,“可你也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傅珩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很快就会用念安激活噬魂阵,到时候不仅是阿芷和念安,整个三界都会陷入危机。”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柳明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你是麒麟族的二公子,更是族人的希望。就算你不敢赌阿芷的心意,也不能放任傅珩为所欲为。我们可以不闯秘境,却不能坐视不管——青丘和龙族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只要我们联合三界之力,就算不赌阿芷的心意,也能粉碎傅珩的阴谋,救回念安,护住麒麟族。”
柳明渊垂眸看着清婉放在他肩上的手,那只手纤细却有力,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像冬日里的暖阳,渐渐驱散了他心头的寒凉。他想起那些信任他的族人,想起念念还在等着他带母亲和弟弟回家,想起父亲和兄长托付给他的责任,眼底的绝望终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