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傅珩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除非你答应我,留在玄阴教,认下主母的身份,一辈子陪着我和念安。否则,镜中的画面,就会变成念安的死状。”
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胭脂的心口。她看着镜中柳明渊还在奋力厮杀的身影,又看着念安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一边是她深爱的丈夫,一边是她的亲生骨肉,无论选择哪一个,都像是在凌迟她的心脏。
胭脂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石床上,与之前的泪痕混在一起,洇出深色的痕。镜中画面还在流转——柳明渊银枪上的光芒越来越暗,心口的血迹已染透战袍,却仍在咬牙劈开扑来的尸傀;而念安的哭声渐渐微弱,锁链上的尖刺又深刺入皮肉几分,石台阵纹的红光愈发妖异,像在贪婪地吸食孩子的生机。
傅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胜券在握的冰冷:“没时间让你犹豫了。柳明渊撑不了多久,念安的血也快够激活噬魂阵了——选他,还是选孩子?”
胭脂的目光死死锁在镜中念安苍白的小脸,那是她十月怀胎、九死一生才生下的孩子,是她在禁室受委屈时唯一的慰藉,是她哪怕自己挨饿受冻也要护着的宝贝。她想起念安第一次笑时的模样,想起他抓着她的手指咿呀学语的软糯,想起他被傅珩掳走时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
“我选念安。”
三个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破碎的哽咽,却异常清晰。她猛地闭上眼,不敢再看镜中柳明渊的身影,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反悔。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可一想到念安还在受苦,她又硬生生撑住了。
傅珩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抬手收了幻虚镜。镜面消失的瞬间,石室里的寒意仿佛更浓了,胭脂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瘫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算你识相。”傅珩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从今日起,你就是玄阴教的主母。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仅不会伤害念安,还会让你每天都能见到他。”
胭脂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泪还未干,却多了几分死寂的平静。她知道,从她选择留下的那一刻起,她与柳明渊的过往,就彻底结束了。那个在麒麟山庭院里陪她看晚霞、在她受委屈时紧紧抱着她的男人,那个答应过要带她去青丘看桃花的男人,往后,或许只能在梦里相见了。
而此刻的秘境外围,柳明渊刚劈开一具尸傀,就觉心口一阵剧痛,银枪险些脱手。他猛地抬头,望向秘境深处,总觉得刚才还隐约传来的胭脂的气息,突然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握紧银枪,眼底的焦急愈发浓烈——阿芷,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
柳昭临看出他的异样,快步上前,将一枚凝神丹塞进他手中:“先稳住伤势,傅珩肯定在里面设了圈套。我们不能慌,一旦乱了阵脚,就真的中了他的计了。”
柳明渊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服用。他望着秘境深处翻滚的黑雾,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此刻的胭脂,正在石室里,为了她那可怜的孩子,做出了这辈子最痛苦的抉择。
黑雾似被无形利刃剖开,朝两侧翻涌着退去,露出后方人影。傅珩广袖垂落,左臂稳稳揽着胭脂的腰,指腹却在她腰侧肌肤上暗暗用力,似在无声警告。他右手弯臂,将念安稳稳抱在怀里,掌心轻轻托着孩子的膝弯,指腹还下意识蹭了蹭他后腰的衣料,怕硬挺的衣料硌得孩子不舒服。
念安小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下,小脑袋靠在傅珩肩头,一双圆眼怯生生地转着。当看到柳明渊时,他小嘴一瘪,小胳膊下意识想朝柳明渊伸去,正要哭出声,傅珩周身的黑气却只是轻轻绕上他的嘴唇,像层柔软的薄纱堵住声音,没让孩子受半分惊吓,只传出细碎的“呜呜”声。傅珩还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的发顶,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怕突如其来的对峙吓到他。
傅珩垂眸瞥了眼怀中念安泛红的眼角,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孩子后颈,才抬眼看向柳明渊,嘴角勾起一抹淬着寒意的笑:“柳明渊,看看谁来了?你心心念念的人,不就在我怀里么?”
他刻意将揽着胭脂腰的手臂收得更紧,指腹在她腰侧旧伤处轻轻碾过,疼得胭脂指尖泛白,却只能强忍着没躲开。念安被两人间的低气压吓得缩了缩脖子,小脑袋往傅珩颈窝又埋了埋,细弱的“呜呜”声透过黑气的阻隔,若有似无地飘到柳明渊耳中。
“傅珩,你放开阿芷和念安!”柳明渊银枪在地面划出一道深痕,枪尖灵力暴涨,几乎要冲破黑雾的束缚,“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为难他们母子!”
“为难?”傅珩低笑出声,先将念安递给身后的教徒,随即手臂一收,牢牢搂紧了胭脂的腰,指腹在她腰间带着威胁的力道轻按,目光却锁着柳明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来他还蒙在鼓里。阿芷,看着他,”他加重了扣在胭脂腰间的力道,逼得她抬头,“你自己说,你打从一开始,到底是谁的人?你接近他,图的是什么?我要你亲口,跟你的‘好夫君’说清楚。”
胭脂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骨缝,却在傅珩扣着她腰侧旧伤的力道里,硬生生逼出一抹冰冷的笑。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柳明渊脸上,那双眼曾盛满温柔与依赖,此刻却只剩淬了冰的漠然,连声音都冷得像从寒潭里捞出来的:“柳明渊,你真以为我是真心跟你过日子?”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柳明渊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才继续说:“当日在锁魂窟,我若不顺着你,怎么能活着带出念安?你以为我稀罕麒麟族二夫人的位置?不过是借你的势力养着念安,等傅珩回来罢了。”
“你说什么?”柳明渊的声音发颤,银枪在掌心攥得指节泛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在麒麟山的朝夕相处、那些她靠在他肩头说“要一直在一起”的话,难道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