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护山大阵的光晕,清婉抱着念念刚踏进暖阁,就觉怀中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她连忙低头,见念念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原本攥着小狐狸玩偶的手无力垂落,连呼吸都变得浅促起来。
“念念!”清婉心头一紧,指尖探向女儿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比昨日护山大阵外的寒气还要灼人。她慌忙将念念放在暖榻上,扯开厚重的棉袄,却见孩子脖颈处的血管隐隐泛着淡紫,那是灵力亏空到极致的征兆。
暖阁外的侍女见她慌了神,连忙要去传讯给族医,却被清婉一把拉住。“别声张!”她声音发颤,却死死攥着侍女的手腕,“阿芷带着念安在前院照看护山大阵,不能让她知道。你悄悄去族医那里取‘凝神草’和‘暖魂露’,就说……就说我偶感风寒,需得调理。”
侍女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终究是没多问,转身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清婉坐在暖榻边,将念念冰凉的小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指尖抚过女儿瘦得硌手的肩骨,眼泪忍不住落下来——念念本就是早产,自小靠族中珍稀的“紫芝露”吊着命,身子骨比寻常孩子弱上三分。去年胭脂怀念安时,族里的药草库本就紧张,紫芝露硬生生分了一半去安胎,念念的药便从一日三顿减到了一日一顿,她一直瞒着没说,只想着等明渊回来,再去寻些珍稀药草补上,却没料到一场归墟寒气,竟让孩子的身子彻底垮了。
族医赶来时,念念已经陷入了半昏迷,口中喃喃地喊着“爹爹”“娘亲”,小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族医诊脉时,指尖刚触到念念的腕间,脸色就沉了下来:“是灵力反噬,加上寒气入体,紫芝露的药效早就跟不上了。若想稳住病情,必须立刻用‘千年雪莲’熬汤,再辅以每日一剂紫芝露,可……可库房里的千年雪莲,上个月刚给谢夫人补了身子。”
清婉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她知道库房里没了雪莲,可她不敢说,只能红着眼眶求族医:“有没有别的办法?哪怕是暂时稳住也好,等明渊从归墟回来,我们再想办法寻雪莲。”
族医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淡绿色的药汁:“这是‘凝神散’,能暂时护住她的心脉,可最多撑三日。三日内若寻不到雪莲,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这孩子。”
清婉接过药瓶,指尖颤抖着将药汁喂给念念。孩子的喉结轻轻动了动,脸色却依旧惨白,只有呼吸稍微平稳了些。她将女儿搂在怀里,听着暖阁外传来胭脂带着念安说话的声音,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不能让胭脂知道,胭脂刚经历过归墟寒气的惊吓,还要照看年幼的念安,若再得知念念病危,怕是会撑不住。
次日,窗外的雨丝已经连绵了七日,打在青竹轩的窗棂上,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极了清婉夜里压抑的叹息。念念蜷缩在铺着软绒的木榻上,小脸烧得通红,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紧闭着,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自三日前孩子开始高热不退,清婉便没合过眼,她亲自守在榻边,用浸透凉水的帕子一遍遍敷在念念额头,指尖触到那滚烫的温度时,心就像被炭火燎过一般疼。
府里的仆妇们被派出去寻遍了城郊的药田与深山,带回的草药熬成汤汁喂下去,却连一丝缓解都没有。清婉握着念念渐渐失了力气的小手,指腹摩挲着孩子手背上细弱的血管,耳边不断回响着老郎中离去时的话:“夫人,这孩子的病邪已入肺腑,寻常草药根本压制不住,除非……除非能寻到九命莲。”
九命莲——这三个字像重锤砸在清婉心上。她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那是天地间极罕见的灵物,万年才生根,亿年才开花,对生长的气温、湿度甚至灵气浓度都有着苛刻到极致的要求。放眼整个三界,唯有九重天的柏珏帝君那里,有这么一株存活的九命莲。可她更清楚,那株莲是帝君为自家小帝姬准备的——小帝姬自出生便被天道批命“命运多舛”,九命莲的起死回生之效,是帝君耗尽千年心力守护的希望,怎会轻易借给旁人?
清婉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搭在念念冰凉的手背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孩子微弱起伏的胸口。孩子的呼吸越来越浅,像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她眼底的红血丝早已爬满眼白,却连眨眼都舍不得——生怕错过孩子哪怕一丝细微的动静。
这百年里,柳明渊常年在外征战,府中从账目往来到庭院修缮,再到孩子的衣食冷暖,全是她一手打理。念念三岁时突发急惊风,高烧抽搐不止,她抱着孩子在深夜冒雨狂奔求医,鞋底磨穿了也不敢停歇;去年府里闹瘟疫,她亲自守在隔离的偏院熬药,好几次被染病的仆妇咳到面前,也只是默默换了身衣裳继续忙活。她从没想过要争什么,只觉得这份朝夕相伴的情谊,总能在他心里留些位置。可如今念念危在旦夕,她派出去寻他的人连消息都没传回,他的身影更是迟迟未现,清婉的心像被泡在冷水里,一点点沉下去,却还抱着最后一丝“他或许是被战事绊住”的期待。
第八日清晨,院外终于传来熟悉的马蹄声,还有亲兵熟悉的通报声。清婉猛地站起身,连日的疲惫让她脚步踉跄了一下,她甚至没顾上理理皱乱的衣襟,就朝着门口快步走去——她满心都是“他回来了,念念有救了”的念头。
可还没走到正厅,迎面撞见的丫鬟就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禀报:“夫人,二公子……二公子没往这边来,直接去汀兰院了,说要先去看看谢夫人和念安少爷。”
清婉的脚步顿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她知道胭脂是柳明渊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征战在外时,书信里十句有八句是问胭脂的近况;每次归来,第一时间去见胭脂也合情合理。可此刻,她怀里还揣着念念滚烫的体温,手里还攥着那张写着“九命莲”的药方,这份“合情合理”,就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早已疲惫不堪的心上。
她站在廊下,看着汀兰院方向飘来的袅袅炊烟——想来是胭脂知道柳明渊回来,亲自下厨做了他爱吃的甜汤。清婉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湿意,指尖冰凉。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念念还在等她。她理了理衣襟,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汀兰院的方向走去。廊柱上的雕花映在她眼底,百年相伴的过往像走马灯似的闪过,可此刻,她满心满眼,只剩下“求柳明渊想办法寻九命莲”这一个念头。
汀兰院的晨光裹着暖意,从雕花窗棂里漫进来,落在铺着软垫的窗边。胭脂正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小巧的木勺,耐心地给念安喂着温热的米糊。小家伙出生时就长了两颗乳牙,此时正含着勺子不肯松口,口水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惹得胭脂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柳明渊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目光始终追着胭脂的身影。他刚从归墟回来,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未散尽的寒气,却在踏入院子的瞬间被这里的暖意融得一干二净。见胭脂鬓角有缕碎发垂落,他伸手轻轻将其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垂,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软:“辛苦你了,这几日守着护山大阵,肯定没睡好。”
“还好,有清婉帮衬着。”胭脂抬头冲他笑,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蜜,“你在归墟没受伤吧?我看你脸色有些白。”她说着,放下木勺,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带着米糊的甜香。
柳明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没事,就是归墟寒气重,回来歇歇就好。”他转头看向怀里的念安,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小拳头还攥着半块米糊沾过的锦帕。柳明渊伸手逗了逗他,念安立刻咯咯笑起来,小手往他脸上抓去,把锦帕上的米糊蹭得他满脸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