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俯身站着,指尖停留在她的脸颊上,一动不动。屋内只剩烛火跳动的轻响,和念安偶尔发出的细碎呓语,黑衣人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珍视,仿佛要将这片刻的安静,牢牢刻进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靴底踏过石板路的声响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黑衣人指尖猛地收回,身形瞬间退到屋角,重新化作一团黑气,只留两道隐晦的目光,仍落在胭脂与念安身上。
床上的念安似被外界动静惊扰,小眉头轻轻皱起,小嘴嘟囔着什么,小脑袋往襁褓里缩了缩。黑衣人盯着那团小小的身影,帽檐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沉了沉——这孩子眉眼间的轮廓,像极了胭脂,连蹙眉的模样都如出一辙,可那藏在胎发下的耳尖,却隐隐透着几分玄阴教特有的淡淡的乌黑,是傅珩血脉的印记。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黑气,缓缓朝着念安的方向探去。那黑气带着玄阴教特有的冷意,却在即将触碰到襁褓时骤然停住,随即消散在空气中。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胭脂脸颊时的温热,那点暖意,竟让他狠不下心再往前一步。
又静立片刻,黑衣人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母子,身影化作黑气,悄无声息地钻出窗棂,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他离开后,胭脂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方才那股困意来得蹊跷,她强撑着清醒了片刻,虽没看清来人模样,却隐约察觉到那股气息里,藏着一丝熟悉的、让她心头发紧的冷意。
她撑起身子,快步走到床边,将念安紧紧抱在怀里。小家伙被抱得紧了,不满地哼唧两声,却还是往她怀里蹭了蹭,小脑袋靠在她颈间,重新睡熟。胭脂低头看着孩子安稳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头,眼底满是警惕——那股气息,像极了傅珩,可傅珩明明早已身死,难道是她的错觉?还是说,玄阴教的余孽,又开始作祟了?
第二日清晨,柳明渊刚从族中议事回来,就见胭脂坐在床边,神色凝重地盯着念安的襁褓。“怎么了?”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是不是念安不舒服,还是你昨晚没睡好?”
胭脂抬头,眼底满是担忧:“明渊,昨晚有人来过。”她将昨夜的异样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连那股熟悉的冷意也没落下,“我总觉得,那气息像傅珩,可他明明已经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明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握紧胭脂的手,语气带着安抚,却难掩凝重:“别担心,或许只是玄阴教的余孽故弄玄虚。我这就让暗卫加强巡查,尤其是你和念安的卧房附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
他转身就要去安排,却被胭脂拉住。“明渊,”她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你说……傅珩会不会根本就没死?那股气息太像他了,我不会认错的。”
柳明渊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他知道胭脂对傅珩的恐惧深入骨髓,也明白那股熟悉的气息会让她多不安。他走到床边,轻轻将她和念安一起揽进怀里,声音放得极柔:“不管他是真死还是假死,我都会护着你们。当年他能伤害你,是我没能护住你;现在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他靠近你和念安半分。”
恰在此时,清婉抱着刚做好的小衣裳走进来,见两人神色凝重,便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柳明渊将昨夜的事简要说明,清婉脸色也沉了下来:“我这就去库房取麒麟族的护心符,给你和念安各带一枚,再让暗卫在卧房周围布下结界,就算是玄阴教的人,也别想轻易闯进来。”
三人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暗卫的急报:“二公子,后山灵泉附近发现玄阴教的符咒,还残留着新鲜的黑气!”
柳明渊眼神一凛,立刻起身:“我去看看!你们留在屋里,别出去!”他快步走出卧房,银枪握在手中,眼底满是冷意——不管昨夜来人是谁,敢在麒麟山作祟,他都绝不会轻饶!
后山灵泉边,暗卫正守在一枚黑色符咒旁。符咒上刻着复杂的纹路,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显然是刚留下不久。柳明渊蹲下身,仔细查看符咒上的纹路,脸色越来越沉——这是玄阴教用来追踪血脉的“引魂符”,而符咒指向的方向,正是胭脂的卧房!
“看来,他们的目标确实是阿芷和念安。”柳明渊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通知所有暗卫,加强全山戒备,尤其是通往卧房和灵泉的路,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另外,去查一下这符咒的来源,看看玄阴教的余孽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暗卫领命而去,柳明渊站在灵泉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眉头紧紧皱起。他隐隐觉得,昨夜的来人绝不是普通的玄阴教余孽,那股气息里藏着的偏执与熟悉,让他心头不安——若傅珩真的没死,那他回来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胭脂和念安,更是为了整个麒麟族!
而卧房里,胭脂抱着念安,指尖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她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满是坚定——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谢芷瑜,她有柳明渊,有麒麟族的族人,还有需要她守护的孩子。无论傅珩是否真的回来,无论未来还有多少危险,她都会拼尽全力,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暗卫的脚步声在灵泉边渐远,柳明渊指尖还残留着符咒上冰冷的黑气。他抬头望向卧房的方向,晨光已将那片屋檐染成暖金色,可他心头的寒意却半点未散——引魂符的纹路里藏着玄阴教最阴毒的咒术,若不是发现及时,念安的血脉恐怕已被标记,往后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玄阴教的人追踪。
他快步往回走,刚到院门口,就见清婉正将一枚刻着麒麟纹的护心符系在念安襁褓上。胭脂坐在一旁,指尖反复摩挲着自己腕间的护心符,眼底虽有担忧,却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坚定。
“符咒查得怎么样了?”胭脂见他回来,立刻起身迎上前,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柳明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驱散她的不安:“是玄阴教的引魂符,专门用来追踪血脉。不过你别担心,符咒已经被毁,暗卫也在全山排查,不会让他们靠近你们半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让人去青丘传讯,让族老们多派些擅长幻术的族人过来,有他们帮忙布防,就算傅珩真的没死,也讨不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