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雾起难升(2 / 2)

胭脂靠在床头,虚弱地摇了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恶心,浑身没力气。”

没等她说完,院外就传来了侍卫的脚步声,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快步走到床边,先替胭脂把了脉,指尖搭在她腕间时,原本凝重的神色渐渐变了,眉头舒展,眼底甚至多了几分惊喜。

“府医,她怎么样?是不是伤还没好利索?”柳明渊急切地追问,手心都攥出了汗。

府医收回手,对着柳明渊拱手笑道:“二公子莫慌,谢姑娘并无大碍,只是……有了身孕,约莫半月有余了。方才的呕吐,是孕早期的正常反应,多注意休息和饮食清淡便好。”

府医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让观雾台下来的暖意荡然无存。

柳明渊脸上的急切凝固了,他下意识看向胭脂,眼底翻涌着震惊、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清婉也怔住了,握着念念的手不自觉收紧,念念头埋在她怀里,只隐约感觉到大人们的紧绷,小声问:“娘亲,阿芷姐姐怎么了?”

而胭脂,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床榻上。“身孕”两个字在她耳边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她太清楚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是那个将她推入深渊、让她满身伤痕的傅珩。过往的恐惧、屈辱瞬间涌上,她脸色白得像纸,指尖颤抖着覆上小腹,眼神空洞得吓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最先回过神的是清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快步走到府医身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府医,劳烦你随我出来开安胎的方子。”说着,她朝柳明渊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留下安抚胭脂,自己则引着府医往外走。

到了院外,清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府医,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十足的严肃:“方才你诊出的事,我不管你听没听全前因后果,从现在起,必须烂在肚子里。药方开好后,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谢姑娘的情况,哪怕是府里的下人也不行,若走漏半点风声,后果你承担不起。”

府医看着清婉眼底的认真,连忙点头:“夫人放心,老朽明白轻重,绝不会多嘴半个字。”他行医多年,见惯了大家族的隐情,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清婉确认他听进去了,才松了口气,侧身让开:“那便劳烦你尽快把方子开好,药材也选最好的,务必确保谢姑娘和孩子安全。”

府医应了声“是”,转身去开药方。清婉站在原地,望着客房的方向,眉头仍紧紧皱着——她知道,这个孩子的到来,对胭脂来说,或许又是一场新的劫难。

清婉和府医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胭脂缓过那阵僵硬,空洞的眼神突然被狠厉取代,她猛地抬手,就要往自己小腹上按去——这个从深渊里来的孩子,她绝不能要,绝不能让傅珩的痕迹再留在自己身上分毫。

“别碰!”柳明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里满是慌乱的阻拦,“胭脂,你疯了?这是一条命!”

胭脂用力挣扎,手腕被攥得生疼,眼底却迸出泪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恨:“命?它不该来!柳明渊,你放开我!这是傅珩的孩子,我看到它就觉得恶心,我必须毁掉它!”她一边喊,一边试图用另一只手去碰小腹,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柳明渊死死扣着她的双手,将她的胳膊按在身侧,整个人半蹲在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与恳求:“我知道你恨傅珩,可孩子是无辜的!你毁掉它,就是在伤你自己的身子!你忘了之前解毒有多难?你现在身子这么弱,强行动它,你可能会死的!”

“死就死!”胭脂红着眼眶嘶吼,声音嘶哑,“我宁愿死,也不要带着这个孽种活着!柳明渊,你别管我,这是我的事!”她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束缚,可柳明渊的力气比她大太多,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碰到小腹分毫。

柳明渊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模样,心像被揪成一团,他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没松劲,眼底满是疼惜:“我不能不管你。胭脂,你看着我,你已经熬过最黑暗的日子了,不能再为了傅珩伤害自己。就算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也得等身子养好些,找安全的法子,现在绝对不行!”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孩子能带来温暖”都是徒劳,只能死死守住她的手,用最直接的方式拦住她伤害自己的举动——他绝不能让她在刚看到一点光亮时,又因为这个孩子,跌回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胭脂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肩膀不住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柳明渊扣着她手腕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紧。她偏过头,望着床幔上绣着的缠枝莲,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掉:“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我好不容易才敢往前走一步,它为什么要再来拖我回去?”

柳明渊慢慢松开力道,却没完全放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红痕,语气放得极柔:“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事已至此,我们得先顾着你的身子。你要是实在不想留,等府医开好安胎药,我去寻最稳妥的医者,绝不会让你受半分额外的苦,但不是现在,好不好?”

他话刚落,胭脂突然猛地抽回手,蜷起身子往床内侧缩了缩,后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用你管……你们都别管我。”她怕自己再看到柳明渊眼底的担忧,会忍不住动摇——她恨傅珩,恨这个孩子带来的牵绊,可也怕自己真的动了手,会连带着毁掉这阵子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对“活下去”的微弱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