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玄阴局(2 / 2)

柳明渊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连指节都泛着白。他想起成婚这些年,清婉总是默默照顾他的起居,在他因胭脂旧事感伤时,也只是温声安慰,从不多言。若她真知道傅珩的下落,断不会看着他这样急得团团转。

心头的怀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柳明渊缓缓垂下肩,之前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连声音都透着疲惫:“对不起,清婉,我……我不是故意要怀疑你,我只是……”

“我知道。”清婉打断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放得柔了些,“你是担心谢姑娘,慌了神。”她擦了擦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别慌,我们再想想办法。傅珩带着谢姑娘逃不远,玄阴教的人也不可能一点踪迹都不留。我们可以去查苍梧山附近的城镇,去问往来的商贩,总能找到线索的。”

柳明渊抬头看向她,眼底的绝望终于透出一丝微光。清婉握紧他的手,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我们一起找,就算把整个苍梧山脉周边都搜遍,也一定要把谢姑娘找回来。”

弟子们看着两人缓和的气氛,也纷纷上前附和:“少主,少夫人说得对!我们现在就分派人手,去周边城镇打听消息,定能找到傅珩的踪迹!”

柳明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虑,抬手攥紧了掌心的银簪——那是胭脂留下的唯一线索,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他抬眼看向远方连绵的山林,声音虽轻,却带着坚定:“好,分头找!若发现任何踪迹,立刻传信!”

众人应声散去,古河道上只剩下柳明渊和清婉。清婉看着他望着山林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胳膊:“别太担心,谢姑娘那么坚强,一定能撑到我们找到她的。”

柳明渊没有说话,只是攥着银簪的手更紧了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驱散不了他眼底的阴霾——他只希望,清婉的话能成真,希望胭脂能撑到他找到她的那一刻。

灵嫣阁。

锁灵网的光丝还缠在四肢,每动一下,都像有细针在血脉里钻。胭脂被傅珩拽着往石室深处走,脚掌蹭过冰冷的石面,带起细碎的血痕——那是方才被黑衣人踹倒时磨破的伤口,此刻混着尘土,又疼又痒。

她没再挣扎,只是垂着眼,盯着傅珩攥着自己衣领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曾无数次温柔地为她拢过披风、递过汤药,可现在,指尖却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带着不容挣脱的狠劲。

“傅珩,”胭脂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可知尊主拿到我的血脉后,会怎么处置你?”

傅珩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胭脂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满是嘲讽,“你以为你帮他拿到血脉,他就会兑现承诺,让你当玄阴教左使?他连亲儿子都能用来挡刀,你不过是他的棋子,等我没用了,下一个被舍弃的,就是你。”

这话像针,刺得傅珩攥着衣领的手猛地一紧。他猛地将胭脂甩在石壁上,锁灵网的光丝瞬间绷紧,勒得她胸口发闷,一口血差点呕出来。

“闭嘴!”傅珩的声音发颤,眼底却燃着怒火,“父亲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答应过我,只要事成,就给我重塑灵脉,让我统领玄阴教!”

胭脂靠在石壁上,看着他近乎偏执的模样,忽然觉得可笑:“重塑灵脉?傅珩,你醒醒吧。当年你母亲就是因为发现他用活人炼脉的秘密,才被他灭口的——你以为他真会对你手下留情?”

傅珩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后退半步,盯着胭脂的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傅珩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到几乎要断裂。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你胡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骗不过的颤抖,“我母亲是病逝的,父亲说过……”

“病逝?”胭脂靠在石壁上,扯着嘴角笑了笑,那笑意却比哭还难看,“你当真信?当年你母亲发现他用婴儿炼血养脉,想带着你逃,结果呢?他对外说你母亲‘病逝’,转头就把你扔去后山柴房,若不是你命大,早成了他炼脉的药引!”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扎进傅珩最不愿触碰的过往。他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不是愤怒,而是深藏多年的恐惧与不甘。他当然记得,小时候在后山柴房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夜晚,记得父亲路过时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的冷漠,记得每次鼓起勇气靠近,得到的只有“私生子”三个字的呵斥。

可他偏要给自己找借口——父亲只是太忙了,父亲心里是有我的,不然怎么会让我留在玄阴教?他一遍遍洗脑,把那些冰冷的对待都当成对自己的“磨砺”,把尊主偶尔的指令当成“器重”,连母亲的死因,都强迫自己忘了那些可疑的细节。

“我知道……”傅珩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我是棋子。”

胭脂愣住了,连锁灵网带来的疼痛都淡了几分。

傅珩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石室里的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说不出的孤绝。“从他让我接近你开始,我就知道。他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儿子’,是你身上的纯血灵力,是能帮他突破境界的‘药’。”